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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泊清无奈地摸了摸她绵密的头发,取了一缕,绕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
说来湖心亭的是这小娘子,在湖心亭睡觉的也是这小娘子。他就不该听她的话,大晚上来这湖心亭。
幸亏不是夏天,是冬天,否则非得喂蚊子不可。
“唉……”他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你呀你。”
越是深夜,越凉。
沈秋吟冷了,就往他身上靠,他像一个大火炉似的,只要一靠近,就没了寒意。
姜泊清干坐着无聊,喝起了炉上温着的酒,一双眸子低垂,遮掩了光芒,不知想些什麽。
酒也是从船上拿下来的,不是什麽名贵的酒,可喝着别有一番风味。
他有一口没一口喝着,过了一会儿,擡起了眸子,时而看山,时而看水,时而看她。
夜晚的山看不见颜色,只有连绵起伏的轮廓,远远看去,像泼墨而成。
湖中之水被漆黑的天幕同化,上下一线,皆是同样的颜色。
怀中的她,只露侧颜,额丶鼻丶下颚连成线,标准的瓜子脸。
他低垂着眸子看着她,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动了动,竟枕在了他宽大的手掌上,蹭了蹭,如撒娇一般。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姜泊清半边身子都麻了时,沈秋吟终于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她睁开惺忪睡眼,坐直了身子,看了看四周,问道:“这是哪儿?”
姜泊清答:“湖心亭。”
她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视线也清晰起来,只见八面皆是湖,每个方向所见之景都不同。
东面是山,起起落落,高的能入天际,人一登上去,仿佛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低的接近湖面,就像一个小山丘,只要下一场雨,湖水就能漫过它。
西面是湖堤,湖堤上种着梅,它凌寒而放,傲立枝头,丝毫不俱冬的肃杀之气,悠然自得。
这便是传说中的湖心亭吗?
好像……也不咋滴。
说是湖心亭还真是湖心建了一处亭子,与她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这也太磕掺了吧!
沈秋吟看的嘴角直抽搐,姜泊清道:“後悔了?”
“嗯……咋说呢?”
路是自己选的,含着泪也得走下去,不是吗?
唉……
沈秋吟看了一圈,湖心亭的风光也算领略,难怪船夫要说相公“痴”,原来这痴不是痴迷的痴,而是痴傻的痴,真真是上了当了。
瞧见姑娘眼中闪过的一丝悔意,姜泊清笑道:“下回还来吗?”
沈秋吟想了想,答道:“来吧,毕竟这是咱俩第一次正儿八经到一个地方,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就是……咱该怎麽回去?”
她望了望,没见着船夫的影子,莫不是走了?
那他们该怎麽办?
今夜难道要宿在这亭子里?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若宿在这里,第二日世上便没姜泊清和沈秋吟了,只有一座冰雕和另一座冰雕。
沈秋吟的心悬了起来。
但姜泊清的话打消了她的害怕,他说:“回去了,会回来的,不会让你宿在此处。”
她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叹道:“那便好,那便好。”
姜泊清见她这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既来之,则安之,她也认认真真赏起了风光。
只是湖心亭看雪,这是文人志士才会懂的雅趣,沈秋吟一个经商的,虽然也读了些书,但看着那雪还是雪,一点瑰丽的想象也没有。
果然,文学家的脑子不是人人都有。
她本还想在姜泊清面前卖弄卖弄文采的,如今想想,还是算了,就不丢这个人了。
姜泊清放下酒杯,也站了起来,与她并肩看雪。
此时不知吹的什麽风,雪飘进了亭子里,落在了他们的发丝上。
沈秋吟轻轻拂去,姜泊清却道:“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咱们这算不算到白头了?”
“不算,”沈秋吟停止了动作,擡头看他,“此生很长,今朝同淋雪便是白头,岂不可惜?”
“我们会有白头吗?”姜泊清无端生出了茫然,他怕与沈秋吟只是露水的姻缘,等不到白头。
“自然有。”她笃定。
“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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