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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昨天洛林远教他认的“延音记号”——音符上的弧线,要把音拖得长一点,像舍不得停。此刻的雨,大概也是延音记号吧,把那些没说的话,都拖得慢了。
第二天早上,雨还没停。
晏逐水把早餐端上桌时,洛林远正坐在沙发上翻那本《基础乐理》,眉头皱得很紧。“这页怎么回事?”他指着一页纸,语气有点冲——上面有几处笔记被水洇了,字迹模糊了。
“对不起。”晏逐水连忙打字,“昨天擦桌子时不小心洒了水。”
“笨手笨脚的。”洛林远吐槽着,指尖却轻轻拂过洇湿的地方,没真生气,“过来,接着认谱。再认不全,雨停了就把你扔去扫大街。”
晏逐水连忙坐下,拿出手机准备记笔记。洛林远翻到“临时升降号”那页,指尖敲着纸:“这个是升号,要比原音高半音;这个是降号,低半音——别跟上次似的,把‘升fa’认成‘l’,丢不丢人?”
“记住了。”晏逐水打字,脸有点红——昨天确实认错了,被洛林远笑了半天。
“拿琴谱来。”洛林远抬下巴,“昨天让你标音符的《小星星》,拿来我看。”
晏逐水连忙去琴房拿琴谱——是他昨晚照着手机画的,把每个音符都标上了唱名,铅笔字写得工整,像小学生的作业。
洛林远接过来,翻了翻,没说话。晏逐水心里有点慌,怕标错了,指尖攥着手机。
“还行。”半天,洛林远才吐出两个字,指尖在“i”和“re”之间敲了敲,“这里标反了,改过来。”
晏逐水连忙拿铅笔改,指尖碰到洛林远的指尖,温温的。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更红了。
“出息。”洛林远瞥了他一眼,把琴谱扔回去,“今天学《欢乐颂》的片段,下午我要检查。”
“好!”晏逐水用力点头,眼里亮得像雨后天晴的光。
洛林远看着他的样子,嘴角没动,心里却软了——这哑巴认谱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像极了他小时候第一次摸到琴键的样子,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色。
复健时,张医生又来了。看到琴谱架上的《小星星》,笑了:“小晏在学认谱?”
“嗯。”晏逐水点头,打字,“洛先生教我。”
“林远还会教人?”张医生惊讶地看了洛林远一眼,“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只肯对钢琴有耐心。”
“别瞎说。”洛林远脸有点红,伸手推了张医生一把,“快点复健,完事赶紧走。”
张医生笑着没再逗他,捏着洛林远的手指活动:“今天试试按两个音?比如‘do’和‘i’,按顺序来。”
洛林远没犹豫,伸出左手,指尖先按“do”,再移到“i”——虽然慢,却稳,两个音隔着半秒响起,像雨珠落在不同的叶上。
“好!”张医生拍了拍手,“比昨天进步了!小晏,你帮他记着,每天按十分钟,不用多。”
晏逐水连忙点头,拿出手机记在备忘录里——“10:00-10:10按琴键,do-i-l”,后面加了个小小的星星表情。
张医生走后,雨小了些。晏逐水去厨房洗碗,洛林远靠在门框上看他——他洗碗时总爱哼歌,不是真的出声,是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气音,带着点调子,昨天是《小星星》,今天是早上教的《欢乐颂》。
“跑调了。”洛林远突然说。
晏逐水手一抖,碗差点掉了。他转过身,有点慌地打字:“有吗?”
“嗯。”洛林远走到水槽边,拿起个干净的碗,“‘l’要高一点,像这样——”他没哼,只是用手指在碗沿上敲了敲,节奏稳,“你刚才哼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晏逐水的脸瞬间红透了,低头继续洗碗,不敢再哼。
“别停啊。”洛林远却不让,“接着哼。跑调了我教你。”
晏逐水犹豫了下,还是轻轻哼起来——这次放轻了,像怕吵到雨。洛林远靠在旁边,手指跟着调子在台面上敲,错了就敲敲他的手背:“高了。”“低了。”“这次对了。”
阳光透过雨云漏下来,落在水槽的泡沫上,亮晶晶的。晏逐水哼到“欢乐女神圣洁美丽”时,洛林远忽然跟着哼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准,像羽毛落在调子上。
晏逐水猛地抬头,撞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别扭,只有点软的笑意,像雨后天晴的光。
“看什么?”洛林远别开脸,“再看碗洗不完了。”
晏逐水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原来洛林远哼歌时,是这样的。
下午雨停了,天边出了点蓝。晏逐水正对着《欢乐颂》标音符,门铃响了。他以为是张医生落了东西,跑去开门,却愣住了——是何虞欣。
她穿了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盒子,看到晏逐水,愣了愣,随即笑了:“是你啊。林远在吗?”
“在。”晏逐水侧身让她进来,拿出手机打字:“我去叫他。”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好。”何虞欣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沙发上的《基础乐理》上,又瞥了眼琴房半开的门,眼里闪过丝复杂的情绪。
洛林远从琴房出来时,手里还拿着琴谱。看到何虞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点东西。”何虞欣把盒子递过去,“上次说的那个基金会,给你寄了本纪念册,都是你以前的演出照片。”
洛林远没接,语气淡:“不用了,你拿走吧。”
“林远。”何虞欣的语气软了些,“别这样。我们……就算不能像以前那样,也不用成陌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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