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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信昭听出楚霜骤然压低呼吸,猜到他这边有变化,帮不上忙,只能闷声不添乱。
楚霜没有冒动,仔细观察对方衣着,那人右腿上绑着战术包、但不专业,他或许是东子的手下,躲避过机甲人扫荡,重伤藏在这里面对厄运。
“你还好吗?”楚霜沉声问,戒备走过去。
手电光先行探路,越过那人的身体,照到他身后——有东西在动,不是人!
定睛细看,楚霜轻抽一口气。那是个四肢很长,头歪耷拉在一边的玩意。
是携带双相神经病毒的异生物!
生物蓦地抬眼,楚霜瞬间把视点从对方脸上挪开、汇聚在它躯干上、防备它暴起攻击。可他还是瞄到了,那家伙尚没有如蜥蜴般转动的眼仁,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是正常人类的模样。
更甚,他还穿着衣裳,袖子和裤腿像烂绦子却能看出垂坠非常,衣料很不错。
“你……”异生物发出咯痰似的诡异杂音,含糊说话,“楚上将……”
楚霜粒子枪的准线落于对方膝关节上。
而显然,那家伙认识楚霜、更懂得他在回避什么,扯下破烂衣服边,蒙住自己的眼睛:“是我……楚上将,是我……”
楚霜视线上移。对方有一头标志性的银灰头发,脸颊轮廓隐约看出些俊朗,皮肤状态彻底变了,像风干、褶皱的肠衣。
“善先生……”楚霜认出他了,“你怎么在这?”
善先生艰难地点头,扶墙壁站起来时,衣服上展露大片血迹,好几处落在要害位置。
因果很好猜,他在战乱中命悬一线,用再生剂续命,但用量太大,正在被同化。
“其他人呢?”楚霜问,“东子和你在一起吗?”
“都打散了,有的死了,有的联络不上。东子去探外面的情况,还没回来……”他靠着墙缓气,沉默片刻,“将军,杀了我吧。”
楚霜一讷:“想死何必用药?”
善先生笑了,一出声嗓子就“咯咯”地响,像塑料纸被捅出个窟窿、在吹噪音:“我不想死,用了药……可是……可是啊……从前汉莫跟我说,用再生剂很难受,我以为那是他博取同情的手段。现在我信了,这种难受不疼不痒,时刻让我害怕,我能感觉身体在迅速瓦解,我在被吞噬,直到我不再是我……我求过东子杀我,他说我活该受着。”
楚霜的战术手电光直打过去,把善先生不人不鬼的模样影在石壁上,像个巨大的皮影,没人味。
这种药苏信昭和郝布瞭都用过,那二位没有异变,想来是药量不重。
善先生不知楚霜在开小差:“将军,我求求你了……”
“你可以自己动手。”楚霜眯着眼睛看他。
“……我,我不敢。”他哭了。
回想当初,他带着雇佣兵围困楚霜、把汉莫改造成机甲人,最后对其痛下杀手,哪件事手软过?怎么事关自己,就不敢了?
楚霜不爱看人暴露脆弱,厌恶地别开目光,还是不说话。
阴暗的地道内一时寂寂,反倒听出有脚步声,隐隐约约由远而近。
“是东子回来了将军。”善先生挣扎着站直,用长到打卷的指甲在石壁上刮,“滋啦滋啦”牙碜得人寒毛起炸。
但这声音极富穿透力,他是在给东子报平安。
果然,影子察觉岔口有光,先是站定了,听到刺耳的声音才更快迎过来。
海盗头子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邋遢样,只是更臭了。
他对楚霜龇出大牙乐呵:“个仙人板板,好久不见啊将军,老子刚要去探路,就听白洞说你下来了。我又赶快往回返,腿脚不利索,你久等了,”他冲楚霜张开手,“来一根。”
楚霜身上有半盒没来及倒进银烟盒里的烟,索性和打火机一起扔过去。
“大方!”东子接住,摸出两根烟一起放进嘴里点上。他脚确实伤了,右边小腿肚子像被什么咬去一大块豁口。细胞再生剂的药量不够,他痊愈很慢,腿骨还隐约可见。
“怎么不用善先生的药?你这点伤不至于产生异变。”楚霜问他。
“这玩意用了怕是要上瘾,上瘾的东西老子只接受这个,”东子幽长地抽烟,找回一部分魂:“大将军的口粮……啧,什么时候反击,什么计划?”
他相信苏信昭把底牌告诉楚霜了,小苏这些年给了东子不少钱,让他私下搜罗些弹药火器。
东子骨子里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只是无奈,一辈子的、路径不能尽如人意。
楚霜对残兵散将向来不抱希望,简略交换必要信息,确定应该继续坚持“向来”,他安排过简单计划,转身要走。
“将军……!”善先生颤巍巍紧追两步。他还蒙着眼睛,险些被绊倒,趔趄出好几步才站定。
“想好了么?”楚霜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他尊重意愿,没有做圣父的瘾,早已杀人如麻,不在乎多送一位去圆满。
“想好了。”善先生答得干脆。
楚霜再没半句废话,抬枪正中善先生眉心。对方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身子一震,向后仰躺下去。
“干嘛成全他,不觉得他黑心活该么?”东子开始抽第三根烟,“他的业该他自己还,你替他了结,倒霉就背你身上了。”
“什么时代了,还挺迷信,”楚霜哂笑一声,冷了语气,“他听到了咱们的计划,留着是变数。”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好一大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念一晃意识到把苏信昭忘了!
“怎么半天不吱声?”他温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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