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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觉陷入沉思的程叙恍然抬眼,猛地在玻璃上看见一张诡异的脸。
脸颊肉挤着玻璃撑开薄薄的一片,五官歪斜地挂在上面,像个正在融化的蜡像,但眼珠还在动。
程叙被吓得心脏差点跳停,倒吸一口冷气,但屏息观察,又……似乎有点眼熟。
程叙:“……”
他伸手按下车窗,失去单向膜的遮挡,沙柏的脸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当事人完全没有正在出演恐怖片的自觉,眼睛一亮,欣喜道,“程哥!”
程叙沉默地解锁,车灯滴了两下,沙柏小跑着从车头绕过去,愉快地坐上副驾。
他一上车便好奇地四处打量,“程哥你怎么会和殷总一起过来,她让我下来找你,我还以为听错了呢。”
程叙正低头挂档,敷衍道,“正巧碰上。”
车内空间有限,程叙的身高坐着正好,沙柏就有些局促了。他坐直的时候头发几乎挨着车顶,动作也受到限制,反手摸索许久没对准安全带的锁扣,只能抻着脖子往下看。如同一只正在进食的鸵鸟,不停啄着脑袋。
程叙看不下去,凑过去帮他扣好,鸵鸟才乖乖不动了。
回到道闸边,门卫再次过来检查后备箱,好在并未对司机换人这件事产生任何疑问,挥挥手将奥迪放走。
程叙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长舒了口气,带着沙柏安静地驶出厂区。
只是车上载着个并不安静的人。
“程哥。”沙柏沉默了会儿,还是没忍住,故作神秘地说,“你怎么不问问我?”
程叙回:“问什么?”
“勤利的事啊!”沙柏难掩兴奋地嘿嘿笑着,“你绝对想不到,我成功把合同换掉了,过程可刺激了。”
“……”
程叙不说话,他也没在意,单方面开始热烈复盘。
“客户说要带我们去参观产线,我一看机会难得,走到一半赶紧找借口上厕所溜回来。合同就放在林总的公文包没带走,打开一看,真的是报价低的那一份,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沾沾自喜,絮絮叨叨,“还好你让我准备了原件,当时觉得很顺利呢,谁知道一抬头,卧槽!林总就站在门口!阴恻恻地看着我!”
“那个眼神……”又开始心有余悸,“感觉要杀人一样,吓死人了,我当时——”
奥迪陡然加速,一瞬的推背感好似坐过山车。沙柏正说到兴起,冷不防被推,大声嚷嚷道,“程哥!慢点!超速了!”
程叙恍若未闻,好一会儿才在对方的只哇乱叫中降低速度,看了眼惊魂未定的沙柏,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然后呢。”
“啊?什么然后?”沙柏还沉浸在肾上腺素短暂的升高中,支支吾吾思考半天,“哦然后……然后殷总就突然来了,让我下来找你。”
中间明显缺失半个小时的时间线,刻意得有些明显。
程叙不自觉地皱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关节泛出发青的白。
身边的沙柏早已鸣金收兵,正傻子似的哼着歌,捧住手机不停地在和谁发消息,触摸屏生生被他敲出实体键盘的动静。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什么都不知道,唯独擅长火上浇油,程叙感觉方才的那团火似乎烧到了神经,太阳穴隐隐抽痛。
他突然向右转向,随即用力踩住刹车。叽——伴随着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而造成的尖锐刺耳的声音,奥迪以一个曲折的甩尾,蹭着路牙急停,自动打开双闪。
毫无防备的副驾驶受到惯性冲击,手机滑落下来,整个人不受控地前倾,又被安全带强行拉回,在胸骨处狠狠一勒。
沙柏霎时痛得眼冒金星,视线一片模糊。
“程哥,程哥。”他担忧又害怕地叫了几声,以为是发生碰撞事故,下意识想找手机报警,“你没事吧?”
手指似乎终于碰到什么,沙柏还没来得及高兴,耳边却传来程叙清晰又冷漠的陌生质问。
“你是不是很得意啊,沙柏。”
什么?听到自己名字,沙柏茫然地眨眼,却无法立刻理解其中意思,眼球很慢地转动,费力捕捉眼前的人影,终于逐渐聚焦。
程叙总是戴得周正的眼镜滑下一些,只剩脚撑歪歪斜斜地挂住鼻梁,露出隐藏在后面的深色瞳孔。
平日里总被镜片挡着,沙柏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很圆,眼头也是钝的,即使没什么表情仍显得温和。
他单手撑着方向盘,身体侧向副驾,黑沉沉的目光定在沙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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