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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檐声,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计划还没来得及好好述说,卧室内便弥漫开另一种更为私密丶滚烫的氛围。
不知是谁先主动,或许是顾檐声眼中尚未褪去的激动与依赖,又或许是江临看着他微红耳尖时那无声的纵容,两人的唇瓣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起。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温柔安抚,带着劫後馀生的激烈确认和失而复得的迫切。
顾檐声几乎是带着一股狠劲,手臂紧紧环住江临的脖颈,像是要将自己嵌入对方的骨血之中,唇齿交缠间,甚至不小心将江临的下唇咬破,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江临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收紧了揽在他後背的手臂,任由那点细微的疼痛成为此刻真实拥有的证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檐声身体细微的颤抖,那是情绪极度宣泄後的失控,毕竟,这是灾後他们第一次在私人的空间里的独处,顾檐声的情绪外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宽大的手掌一下下,沉稳而有力地拍抚着顾檐声微微战栗的後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後终于归巢的鸟儿。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稍稍分离,顾檐声脱力般将滚烫的脸颊贴在江临赤裸的胸膛上,听着那里面传来的丶与自己同样急促却更有力的心跳声,仿佛找到了定音的鼓点。
“江临……”他声音带着情动後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在雨里往前走的时候……我很害怕……真的……”他闭上眼,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泥泞混乱的现场,“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废弃工厂……冰冷,绝望……”
他顿了顿,将脸更深地埋进去,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声音低却清晰“但是……我知道你在那里,我知道只要往前走,就能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所以,我害怕,可我还是走了下去……”
他擡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脆弱,他问出了一个深埋心底丶或许在无数个雨天都曾盘旋过的问题
“江临……我这个病……大概率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以後……你会不会腻?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试探,这该死的丶如影随形的疾病,是他自信背後最深的隐痛。
江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擡手,指缝穿过顾檐声柔软的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半晌,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反问道:
“顾檐声,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顾檐声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二十多年了。”
“是啊,二十多年。”江临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七岁那年,我们第一次见面,这个病第一次发作,它陪了你多久,我就认识了它多久,这些年,下雨天备好药,留意天气预报,看你难受时想办法分散你的注意力……这些早就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顾檐声的发梢,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回顾那些共同度过的或晴或雨的岁月。
“以前我幻想过它会消失,但随着日子的流逝,我就再也没有动过这个念头。”江临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历经时间淬炼的笃定,“我只希望,不管天气怎麽样,你都能平平安安的,至于这个病……”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人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盛满了不安的眼睛,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和你一起面对,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到以後,都是这个想法,没变过,也不会变。”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誓言,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陈述,却比任何情话都更真挚,这也是“社交绝缘体”竹马一直付诸行动的承诺。
顾檐声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巨大的酸涩和暖流冲垮了心防,他猛地低下头,把滚烫的脸颊重新埋进江临的胸膛,然後像是觉得不够,又自暴自弃地拉高被子,将自己整个头都蒙了进去,躲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那不是悲伤,而是被巨大的安心和感动冲击得不知所措。
江临看着眼前这团裹着被子丶微微颤抖的“小山包”,冷硬的眉眼在夜色中融化得不可思议。他知道顾檐声需要这点空间来消化情绪。
他没有试图拉开被子,也没有再多说什麽安慰的话,他本就不是擅长直白倾诉感情的人。
他只是伸出手,隔着柔软的被料,一遍又一遍,极其温柔地丶有节奏地抚摸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那一下下沉稳的抚摸像带着魔力,渐渐抚平了顾檐声心底翻涌的酸涩和激动,呜咽声慢慢止歇,被子下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只剩下偶尔细微的抽气。
感觉到掌下的脑袋动了动,那颗毛茸茸的头颅从被子边缘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顾檐声的眼睛和鼻尖都还红红的,像只受尽委屈又被妥帖安抚好的小动物,脸颊因为闷得太久,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飞快瞥了江临一眼,又把半张脸缩回了被子下面,只留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江临的手没停,顺势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带着一种引导式的安抚“别哭了,想想我们去哪?现在假期多了,我们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坚实的绳索,将顾檐声从情绪的海浪里稳稳地拉回了现实的岸边。
顾檐声吸了吸鼻子,在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慢慢蹭出来一点,依旧赖在江临身侧,汲取着他的体温,但思绪已经被江临的问题带向了充满阳光的远方。
“我……我之前查过一些资料,但大多数都是夏季的海边城市,我想深秋应该也差不多的吧。”他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後的鼻音,但已经亮了起来,“有几个地方……一个是往南,听说那边冬天也很暖和,有海……另一个是西边,有个古城,和石龙镇一样……”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描述,那些曾经只存在于网页和想象中的画面,此刻带着对晴好天气和温暖气息的渴望,一点点被描绘出来。
提到古城石板路旁慵懒晒太阳的猫,还有古城里的特色表演,但说得最多的,还是南方那片蔚蓝的望不到边际的大海。
“尤其是那个有海的城市,”顾檐声的眼睛里重新聚起了光,像落入了星辰,“介绍说深秋甚至冬天,阳光都很好,不像这里阴雨连绵的……我想去看看晴天的大海是什麽样子。”
他想去一个能被充沛阳光包裹的地方。
江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顾檐声因为说得激动,微微喘了口气停下时,他才平静地接话,仿佛只是确认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行程。
“好,那就去有海的地方。”
没有权衡,没有比较,直接跳过了所有其他选项,一锤定音,仿佛顾檐声描述的那个有海的城市,早已是他心中唯一且必然的目的地。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订明天最早的航班。”
他说着,便要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行动力一如既往强得令人咋舌,顾檐声甚至不需要纠结,这也是他们俩这麽多年旅行计划实施得很顺畅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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