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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梅
白薇与沈心并不存在所谓的和解,她并未真正霸凌沈心,但她们也没有成为朋友。也许我们正需要这样的关系:针锋相对的陌生人。
白薇却是沈心在扬夏三年印象最深的人。
其实沈心有偷偷羡慕过白薇——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听说叫白梅。
沈心第一次知道白梅,是在扬夏初中的运动会。白薇跑800米时摔了跤,膝盖磕出红痕,却梗着脖子不肯让老师扶。这时人群里突然冲出个男生,半蹲下来就去解她的鞋带,声音比阳光还烈:“说了让你别穿新鞋跑,不听是吧?”
白薇擡脚想踹,却被他稳稳按住脚踝,男生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动作笨手笨脚地往她膝盖上贴,嘴里还在念叨:“上次摔破的疤还没好,又来添新的……”白薇别过脸骂“啰嗦”,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沈心当时正蹲在跑道边捡铅球,手里的球差点没抱住。她看着那两个吵吵闹闹的身影,突然想起自己放学回家的路,总是安安静静的,书包带磨得肩膀疼,也没人会突然冒出来抢过她的书包。
後来听同学说,白梅和白薇是邻居,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白梅总爱管着白薇,却在她被男生起哄时,第一个把人护在身後;白薇总嫌白梅“土气”,却会把妈妈做的红烧肉偷偷塞进他的饭盒。
沈心在笔记本上画过他们的影子——运动会那天,白梅背着耍赖不肯走的白薇,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成一团,像株纠缠着生长的藤蔓。画完又觉得不妥,赶紧用墨涂掉,却没舍得涂太深,隐隐约约还能看见轮廓。
她羡慕的从不是“青梅竹马”这个名头,而是那种笃定——白薇知道,无论她多尖锐丶多别扭,总有个人能接住她的坏脾气,能看懂她骂“滚”时其实想说“别走”。就像她後来羡慕龚采奕,不是羡慕对方的张扬,而是羡慕那种“有人兜底”的底气。
很多年後,沈心在猫猫屯的超市遇见白梅,他推着购物车,里面放着包蔓越莓干。看见沈心时愣了愣,笑着说:“白薇还念叨你呢,说当年不该撕你的画。”
沈心突然想起笔记本上那幅没涂干净的影子画,原来有些羡慕,不是想要变成别人,只是在某个瞬间,突然看清自己心里缺了块什麽——缺的不是一个青梅竹马,而是缺一点“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的确信。
就像《风铃碎》里,风铃总对着碎玻璃发呆,不是羡慕采奕的新风铃,是羡慕那些碎片明明扎手,却总被人小心翼翼地捡起来,一片都没落下。
那年的白梅,男子气概和少年感都爆棚,毫不冲突。
白梅站在扬夏初中的篮球架下时,阳光正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他刚打完球,校服外套系在腰上,露出被汗水浸湿的白T恤,领口卷着两道边,却在看见白薇抱着作业本走来时,突然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地上一墩,冲她喊:“喂,作业借我抄抄!”
这声喊又野又赖,像只刚打赢架的小狼,却在白薇瞪他时,悄悄把地上的瓶身扶稳了——怕滚到她脚边绊着。
他替白薇扛画板时,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指节因为拎着沉重的画筒而泛白,却会在路过小卖部时,突然停下来问:“要吃草莓冰棒吗?我请。”语气硬邦邦的,像在下达命令,递过来时却把冰棒纸撕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捋平了。
最妙的是那次大扫除,他踩着课桌椅擦窗户,白球鞋在木桌上踩出咚咚的响,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一道玩滑板时摔的疤。白薇在底下递抹布,骂他“笨手笨脚”,他回头做了个鬼脸,却在跳下来时,顺手把她头顶的蜘蛛网扫掉了,动作快得像阵风,指尖擦过她的发顶,又触电似的收回去。
少年感是他抢白薇的半块橡皮时的促狭,是投篮偏了砸到篮板时的懊恼,是被老师点名时梗着脖子说“我没错”的倔强;男子气概是他把白薇护在身後挡住起哄的男生时的沉默,是替她背黑锅被请家长时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是蹲在地上给她贴创可贴时,那句“以後我护着你”里的笃定。
这两种气质在他身上拧成一股绳,一点都不冲突。就像他能一边和白薇吵得脸红脖子粗,转头就把她爱吃的草莓冰棒揣在怀里捂化了半根;能在球场上打得浑身是劲,却会因为白薇一句“画被雨淋湿了”,冒雨跑回教室帮她抢救画纸,回来时浑身滴水,却举着皱巴巴的画笑:“看,没全湿。”
扬夏的香樟树记得,那个把少年气的鲜活和男子气的担当揉在一起的白梅,是真的像块刚从炉里拿出来的铁——带着火的烈,也带着能焐热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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