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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寻忆再次看向了萧晗,他面色不改,好像刚才的颤抖只是萧晗的错觉,“你为何来这下修界?”
“我想把他忘了。”
萧晗的语气依然平缓,声音也很轻,但就是这样一句从容不迫的话语,却令褚寻忆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的哀恸和苦楚,“为什么?你恨他吗?”
恨吗?
前生,因为洛寒的玉殒香消,萧晗恨了暮尘一辈子,这份恨意深入骨髓,甚至被他带进了地狱里。如今,萧晗以何絮之身重活一世,他原想放过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然后就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安安分分地守着师尊。
可天不遂人愿,他想守的人,是那个冷若冰霜的玉清仙尊,是一个怎么捂都捂不热的、没有心肝之人。
以至于萧晗临死前,暮尘都不曾回眸看过他一眼。
“……我不记得了。”
萧晗没有说恨,抑或不恨。一来是他不愿旧事重提;二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他深知自己罪业加身,有朝一日定会自食苦果。
不如趁早断了与暮尘之间的所有瓜葛。
毕竟,好歹师徒一场,别玷污了他唤了半生之久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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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萧晗神情凝重,褚寻忆便不再多言,临进屋前逗他一句:“你怎么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哎呀,坏了坏了,被你传染了。”萧晗捂着自己的脑门,而后佯装虚弱地往床上一倒,“不行了,这温度怕是早已病入膏肓,褚公子,你得对我负责啊。”
“既已病入膏肓,那便筹办后事吧。”褚寻忆素来口冷,但他似乎不太放心,便探了下萧晗的额头,确定他体温无碍后才道:“起来。”
“褚公子好狠的心肠!”萧晗把被子卷成一团,然后开始在床上打滚,“咱俩怎么着也算相识一场,你竟这样不讲情面,终究是我错付了!”
“起来,别闹了。”褚寻忆扬手轰他,谁知却被萧晗顺势拽上了床,他没站稳,就猝不及防地跌进了软乎乎的被窝里。
外衫滑落,挂在肩头,褚寻忆脖颈处的白皙逐渐延伸向下,犹如融浸了月色,萧晗一时间竟看痴了,把住他的手腕就压去了床头。
二人鼻息交缠,褚寻忆任由他箍着自己的双手,却似笑非笑地骗过头,“你跟旁人也是这般吗?”
跟旁人也是这般吗?
是吧,毕竟萧晗的确跟沈谪仙有过那么一段时光,无论暗愫相生与否,无论同门情谊也罢,那阵子他总爱纠缠沈谪仙。
从初次相遇之时,痴迷于对方的娇好容颜,再到迫不得已面对生离死别之际,开阵“百鬼祭”的心甘情愿,若问萧晗可曾沉沦,他指天誓日,不敢道一句——“从未”。
但若说他对沈谪仙满腔热忱,爱得如火如荼,萧晗也觉自欺欺人。
沈谪仙样貌出尘,又才情横溢,萧晗喜欢粘着他,希望每天都可以见到他,但萧晗胸膛里那颗勃勃有力的心脏,自始至终并非因他而跳动。
两相沉默,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过了好一会儿,萧晗才轻声否认:“不是……你想多了。”
二人彼此离得很近,褚寻忆虽阖上了眸,但萧晗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抹泪光转瞬即逝,“寻忆,我、我没有……你别这样……”
褚寻忆好像真的生气了,就连萧晗的解释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因为眼前人的神情纵然淡漠,可那目光,几乎可以称之为哀求。
褚寻忆从被子里抽身,只留下一句:“放开。”旋即便走了出去,坐在小院里端详那株红梅。
萧晗盯着他的背影,仿佛看见一朵绚烂到极致的花在黑暗中慢慢绽放,神坛是它的祭台,枯骨是它的依托,妖异的花瓣散发着禁忌的芬芳。
花刺埋没于血肉,换得刻骨铭心的痕迹,而埋葬在淤泥里的,是他鲜血淋漓的曾经。
萧晗重新躺回床上,他的右手覆于胸膛,感受着心脏不疾不徐的跳动,沈谪仙的模样逐渐淡出了视线,而与褚寻忆身影交叠、最终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抹白衣。
奈何人人似君影,仍道不如故。
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
褚寻忆病了。
自从那天不欢而散之后,褚寻忆足不出户,每日有大半时光是在梦里度过的,其余时候要么待在房间,要么修剪梅树,一复一日。萧晗来看过他许多次,无疑都吃了闭门羹。
或许忧思过度,亦或者是染了风寒,致使褚寻忆的身体雪上加霜,萧晗不知他到底在赌什么气,以至于会以命作注。
要是屠苏苏还在就好了,这小姑娘虽生在这高门大院,但并不娇生惯养,之前褚寻忆发烧,都是她帮萧晗操持着,如今她这一走,萧晗还真有点儿手忙脚乱了。
“已经烧了一天了,再这样下去,人会吃不消的。何大哥,奴家就是个小女子,不懂如何寻医问药,但何大哥是天上的仙君,得想法子救人要紧啊!”
褚寻忆刚被带回来时也是眼下这般高烧不退,屠苏苏瞧他都快烧熟了,于是当机立断,把萧晗赶出去找郎中。
屠苏苏当初的那番言语,如今想来着实有理,先找个医馆开些药再说。
萧晗叩了两下侧屋的门,“寻忆,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的。”末了还不踏实,他又折返回来补充了句,“我不是去青楼,那个什么……你、你不用出来找我……”
屋里的人没搭理他,可能是还在生气,也有可能是烧晕了,但萧晗没功夫猜他的心思,这人贯会打哑迷,什么也不说,全然憋在心里,不生病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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