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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几十米远,拐进一条相对僻静、堆满积雪的小巷,我才松开死死拽着林飞的手。
“操他妈的周琦!”林飞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冰冷的砖墙上,出沉闷的“咚”一声,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赤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声音嘶哑地低吼:“这王八蛋!老子真想……真想……”
后面的话被愤怒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真想什么?冲上去跟他拼命?”我冷冷地打断他,脸上似冰一样的冷静和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我盯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耳膜:“然后呢?让他那两个保镖把你像条死狗一样打趴下?再给你安个寻衅滋事的罪名扔进去蹲几天?或者更干脆点,像侯三那样,无期?大飞,动动脑子!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变成他砧板上的肉!”
林飞被我冰冷的话语刺得一激灵,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和茫然,但愤怒的余烬仍在燃烧。
“那……那我们就这么忍着?让他骑在脖子上拉屎?!”他梗着脖子,不甘心地低吼。
“忍?”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狰狞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眼前冰冷的空气,看到了那个注定要崩塌的未来。
“大飞,你记住,咬人的狗不叫。周琦现在笑得有多得意,将来摔得就有多惨!侯三废了,董乐那个蠢弟弟也死了,他以为靠着他那个顶包的弟弟就能永远逍遥法外?纺织厂走私那笔账,还有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真以为能一手遮天?”
我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和绝对的自信:“他的好日子,长不了!而我们,要做的不是现在跟他逞一时之勇,是要在他彻底倒台之前,用最快的度,积攒起足够的力量!强大到他和他背后的势力,再也无法轻易撼动我们分毫的力量!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让他眼睁睁看着他最看不起的‘土鳖’,踩着他的尸体爬上去!”
我用力拍了拍林飞厚实的肩膀,力道沉重:“深科技,就是我们现在能抓住的、最快的那把梯子!它能让我们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我们的‘块头’膨胀到周琦必须正视、甚至开始恐惧的地步!你告诉我,为了这个目标,眼前这点窝囊气,值不值得忍?!”
巷子里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着旋儿扑在脸上。
林飞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僵立在冰冷的砖墙边。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大团大团的白雾。周琦那刻毒的嘲讽、我冰冷残酷的分析、还有那“翻几倍”的巨大诱惑,如同三股狂暴的激流在他脑海里猛烈地冲撞、撕扯。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寒风刮过巷口的呜咽声,和他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终于,他紧握的、砸在墙上的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松开。
紧绷的肩膀线条,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颓然地垮塌下来。他猛地低下头,用那只砸过墙的、沾着雪泥和墙灰的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屈辱和犹豫都一把抹掉。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那种被怒火烧灼的赤红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直直地看向我,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越哥,我信你!就他娘的赌这一把!你说,怎么干?!”
“好!”我心中巨石落地,用力点头,“把能动的钱,全砸进去!网吧账上的流动资金,咱们那块地皮……立刻去银行,抵押!”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笼罩着冰城。白天喧嚣的街道此刻只剩下寒风卷着零星雪粒的呜咽。
我和林飞没有回家,而是顶着严寒,一头扎进了我们那间位于网吧二楼、既是办公室也是临时居所的小房间。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在冰冷的墙壁上投下我们两人晃动而凝重的影子。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烟味。劣质烟草燃烧的辛辣气息混合着冰冷的空气,刺激着鼻腔。
桌上摊开的,是网吧近几个月的流水账本,纸张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此刻显得格外冰冷和沉重。
旁边,是那块位于城西、承载着我们进军房地产梦想的地皮的相关权证文件,厚厚一沓,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光泽。
林飞坐在我对面的旧木椅上,椅子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嘴里叼着半截快要燃尽的烟卷,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手指无意识地、焦躁地敲打着桌面,出“笃、笃、笃”单调而急促的声响。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绝望的坟茔。
“老王!”他终于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账本上,满打满算,能立刻抽出来的活钱,就八万多点。”他拿起账本,又重重地放下,出“啪”的一声闷响。“这点钱,扔进深科技那个大池子里,连个像样的水花都砸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烟,劣质烟草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眼睛被熏得有些红,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地皮文件,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颜料盘——有不舍,有挣扎,更有一种豁出去的狠劲。
“剩下的缺口……只能靠它了。”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指尖微微颤抖。
“这块地皮,咱们好不容易才拿到手,工地刚起了个地基,砖头水泥都堆在那儿了……现在拿去银行抵押?”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恐惧。
“这要是……要是深科技那边真像周琦那王八蛋说的,是个坑,咱们可就……可就真他娘的血本无归,连裤衩都得赔进去!网吧搭进去,地皮也得被银行收走!咱们就……就彻底完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感:“老王,你……你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吗?这他娘的可是在赌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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