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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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第1页）

他不愿！千般万般的不愿！

他不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更谈不上心动的女君，不愿像一件精美的摆设，被安置在深宅大院里，终日只知恪守男诫、循规蹈矩，活成一本行走的男德，直至生命枯竭。

今日，或许就是他挣脱既定命运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此刻萧凤鸣拒绝了他，那他回去之后，便只能彻底死心，如同认命般等待着母父之命、媒妁之言，嫁予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君。

而后，在相敬如冰的漫长岁月里，将所有的念想与热忱一点点磨灭，耗尽一生。

颜闻毓的手缓缓松开，指尖恋恋不舍地划过风清绝衣袍的布料，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他退后两步，走到她面前，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光芒。

手指颤抖着伸向颈间的系带，轻轻一扯，那件本就不合身的宽大狐裘便如一团失去支撑的云朵，悄然滑落在地，堆积在雪地上

狐裘褪去，露出的竟是一身样式简单、甚至面料有些粗糙的红色嫁衣。

那红色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刺眼得令人心惊。这是他来时鬼使神差买下的。

他知道自己即便如愿，也绝无资格穿上正红，可心底那点不甘的星火，终究燎原成了眼前这抹僭越而又悲壮的色彩。

“在青赫，侧夫连家宴亦不得着红。”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孤注一掷的凄楚，“就容我……私自穿这一回，只给你看，可好？”

风清绝看着那灼目的红，眉头紧锁，刚欲开口，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这凝固的空气：“妻主。”

不必回头，风清绝便知来者是谁。她顿感额角青筋跳动得更厉害了，心中无声哀叹，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时间，空气仿佛冻结。枯树下身着红衣、面色苍白的郡卿，身后步步走近、气息温润的正夫，以及夹在中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的风清绝，构成了一幅无比微妙又暗流汹涌的画面。

回家

颜闻毓眼睁睁看着风清绝几乎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个大步便跨到台阶上的黎思忆身边。

她动作轻柔又熟练地伸手环住对方，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关切与紧张：“小心些，雪天路滑，怎的自己出来了？”

这一幕，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颜闻毓的心尖上。

原来她并非天生冷情，她的温柔与体贴，皆有特定的归属。

那人可以名正言顺地挺着孕肚，带着十足的正宫派头，唤她一声“妻主”。而自己，连成为她侧室的卑微乞求，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像个荒唐的笑话。

黎思忆那被小心呵护的姿态，以及眉宇间自然流露的、属于主人的从容，像一盆冰水，将颜闻毓彻底浇醒。

他忽然觉得身上这件红衣变得无比滚烫，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阵阵羞耻的刺痛。这偷来的、僭越的红色，在此刻看来是如此刺眼又可笑。

他曾亲眼见过青云与萧凤鸣大婚时，那身华美绝伦的嫁衣，与他身上这件简陋之物，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甚至恍惚地想，青云那件价值不菲的嫁衣，或许就是萧凤鸣亲自为他挑选准备的。

而他呢？他只有这件自己偷偷买下、聊以自慰的粗糙红衣，像一个拙劣的仿品，一个躲在阴沟里，痴心妄想着能分得一丝光辉的小偷。

他窃取了这个穿着嫁衣站在她面前的机会，卑劣地觊觎着独属于别人的珍宝，还妄想他们的神明或许会因这身偷来的红，而对他投下短暂的一瞥。

这认知让他无地自容，心痛得几乎蜷缩起来。

黎思忆倚在风清绝怀中，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颜闻毓身上那抹刺眼的红，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语调温软却字字清晰。

“妻主迟迟不归，许是小麒麟在腹中惦念得紧，闹着要出来寻她娘亲呢。”他语锋微转，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锋芒，“想不到，竟是教外头的野草，绊住了脚么？”

“莫要胡说。”风清绝无奈低声轻斥，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她转而看向僵立原地的颜闻毓，目光已恢复一贯的清明与疏离。

“郡卿殿下厚爱，萧某感佩于心。然萧某已有家室，实非良配，万不敢耽误殿下前程。殿下金枝玉叶，不日必得遇真心挚爱，举案齐眉。”

话音未落，她已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黎思忆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呵护稀世珍宝，转身便迈入府门，再无留恋。

月阶落后一步，看着枯树下那抹孤寂的红色身影。少男脸色煞白，仿佛全身血液都被方才那一幕抽干，单薄的身子在暮色寒风中摇摇欲坠。她终究不忍，低低叹了一声。

月阶摇摇头，便是她家少主想娶，单凭皇室和萧家的这水火不容的关系，怎么可能如愿。

“郡卿殿下，您这又是何苦？请回吧。我们少主与您终究是殊途难归。”

朱漆府门缓缓合拢，最后一丝暖光与声响被彻底隔绝。颜闻毓怔怔地望着那扇门，只觉得那沉重的关门声，如同砸在了自己心口之上。

“那郡卿在我没来之前都和妻主说了些什么？”黎思忆偎在风清绝怀中，双手抱着自己隆起的孕肚，语气里浸着三分嗔意，七分试探。

对这位静柔郡卿，他并非全无印象。当年他还是太子时，他那昏了头的父后就曾有意撮合，不料数年过去，这人竟将心思动到了他的妻主身上。

风清绝闻言低笑，胸腔传来沉稳的震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他一心想着要嫁的是萧凤鸣。”她低头，鼻尖轻轻蹭过黎思忆的额发，声音压得低柔，“与我风清绝，有何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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