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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独坐洞口青石,姿态看似闲适,神识却如一张无形大网,悄然笼罩着方圆百丈。林风过隙,虫鸣草动,皆在他“识境”感知中清晰映照。他指节无意识地轻叩膝头,计算着时间。
约莫半盏茶功夫,一道清冷气息自西北方疾掠来,度不快不慢,带着明显的冰心宫功法特征,修为约在元婴初期。
来了。
陈天纵眼帘微垂,将周身气息收敛得更深,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伤员特有的疲惫与一丝等待中的期盼。
来人是一名身着冰蓝宫装的中年女子,面容姣好却覆着寒霜,眼神锐利如鹰。她身形飘落于山洞前数丈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陈天纵,在他苍白的面色和略显凌乱的衣衫上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可是陈天纵陈公子?”女子开口,声音如其人,带着疏离的冷意。
陈天纵“挣扎”着欲起身行礼,被对方抬手止住。
“不必多礼。我乃冰心宫内门执事,姓韩。”韩执事言简意赅,目光扫过空荡的山洞,“圣女匆忙离去,言及可能遗落一枚随身玉佩于此,嘱我前来寻回。”她说着,视线却并未真正去寻找那莫须有的玉佩,反而再次落在陈天纵身上。“陈公子一直在此?可曾见到?”
陈天纵心中了然,寻玉佩是假,借机探查他这个与圣女同行数日、又身负“怪异”之能的“纨绔”才是真。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努力回忆的神色:“玉佩?在下并未见到。明月姑娘离去后,在下便一直在此调息伤势,未曾离开,也未见有物遗落。”
他回答得坦然,眼神清澈,带着伤员的虚弱,看不出任何破绽。
韩执事微微颔,看不出信或不信。她向前走了几步,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山洞环境,实则气机已如同无形的触须,细致地感知着洞内残留的气息。“听闻陈公子前日曾助圣女破获一伙邪修?”她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拷问的意味。
“不敢当‘相助’二字。”陈天纵连忙摆手,苦笑道,“是在下修为低微,拖累了明月姑娘。幸得姑娘剑法群,方能化险为夷。说来惭愧,若非姑娘赠药疗伤,在下恐怕已……”他适时地咳嗽两声,将“累赘”的形象坐实。
韩执事静静听着,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每一分表情。“哦?可我听闻,那伙邪修结阵围攻之时,曾出现莫名紊乱,可是公子……”
“紊乱?”陈天纵面露讶异,随即恍然,“姑娘是说他们后来攻势变得狂躁?在下当时在山洞内,只听得外面打斗激烈,具体情形并不知晓。许是明月姑娘的冰魄剑意太过凌厉,破了他们的邪功吧?”他将功劳再次推给明月心,神色自然,毫无作伪之态。
韩执事盯着他看了片刻,未能现任何异常。她心中虽有疑虑,但陈天纵的表现天衣无缝,伤势也做不得假,更重要的是,她感知不到对方身上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或精神异状。
看来,圣女信中所言“此人或有特异,需留意”,或许更多是指其言辞理念,而非真实实力。一个有些奇思妙想、运气不错的纨绔子弟罢了。
她心下稍定,正欲找个借口离去,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陈天纵方才坐着的青石旁,那里,一个素色的信封半掩在干草下,露出一角。
“这是……”韩执事目光一凝。
陈天纵似乎这才注意到,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忙伸手欲将信封拾起:“啊,这是在下一时兴起写的一些杂记,污了执事法眼。”动作间,袖袍带动,那信封竟“不小心”从干草中滑出,飘落在地,封口处松散开来,露出里面冰蚕绢的一角,以及其上隐隐流转的墨迹光晕。
韩执事本是随意一瞥,但冰蚕绢的材质特殊,加上那墨迹中若有若无的精神印记,让她这个元婴修士瞬间察觉到了不凡。这绝非普通杂记!
她手一招,一股柔和的寒气托着那信封飞入她手中。“陈公子还精通文墨?”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指尖已然触碰到信笺。
陈天纵脸上“慌乱”更甚,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不过是些胡思乱想,难登大雅之堂,执事还是……”
韩执事并未理会,径直抽出信笺,目光落在其上。起初只是随意浏览,但很快,她的眼神变了。那上面的文字,并非功法口诀,却字字珠玑,直指“心念”、“意境”、“共鸣”等玄之又玄的概念,尤其是其中关于“极寒中孕育生机”、“把握意境本质”的论述,竟隐隐与她冰心宫某些至高法门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另辟蹊径!
这绝非一个普通纨绔能写出的东西!这心得的价值,在她看来,甚至过一部地阶功法!圣女与他同行,莫非就是因为这个?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再次射向陈天纵,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与凝重:“陈公子,这‘心得’,从何而来?”
陈天纵面对她陡然凌厉的气势,显得有些“无措”,低声道:“是在下平日阅览杂书,结合自身……一些不合时宜的妄想,胡乱写就。让执事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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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想?”韩执事捏着信笺的手指微微用力,冰蚕绢丝毫无损,她却感觉这薄薄几张纸重若千钧。她深深看了陈天纵一眼,似乎想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最终,她将信笺缓缓收回信封,却没有立即归还,而是沉声道:“此物,关乎修行理念,非同小可。我需带回宗门,请长老定夺。陈公子,没意见吧?”虽是询问,语气却不容置疑。
陈天纵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不舍”,最终还是“颓然”道:“既然执事认为有必要,那……便依执事吧。”
韩执事将信封郑重收起,放入怀中。她再看陈天纵时,眼神已复杂了许多,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探究与忌惮。“陈公子,好自为之。”她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蓝光,瞬息远去,比来时更快上几分。
山林重归寂静。
陈天纵站在原地,望着韩执事消失的方向,脸上所有的“慌乱”、“无奈”、“不舍”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冰蚕绢的微凉。
种子,已经借由这位韩执事之手,正式送入了冰心宫。
他相信,以那“心得”中所载理念的冲击力,足以在冰心宫高层掀起一阵波澜。无论他们是嗤之以鼻,还是深入研究,都意味着“唯心”二字,已正式进入了那些古老存在的视野。
而明月心那道离去前的回眸,其中蕴含的未尽之言,或许很快,就会在新的波澜中,找到答案。
他转身,不再停留,身形展开,向着江南方向,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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