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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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无意间的战术眼光（第1页）

野马滩一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捷报与战损统计便已快马加鞭，分别送往了黑山峪大营与朔方城。

陈天纵率领“锐士营”初战告捷，虽只是策应牵制，但其在关键时刻精准的侧翼打击与顽强的防御，有效分担了赵铁山主阵的压力，为最终逼退黑狼部骑兵立下了汗马功劳。尤其是一百八十新兵面对数倍蛮骑冲锋而阵线不溃，伤亡远低于预期，这战绩在崇尚实证的边军中，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当陈天纵与赵铁山一同返回朔方城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探究或轻视的目光，而是实实在在的敬畏与好奇。赵铁山拍着胸脯，逢人便夸“陈兄弟练兵有方，他那些兵，个个都是好样的！”，更是将陈天纵的声望推高了一截。

然而，真正让陈天纵进入北境军方更高层视野的，并非仅仅是“锐士营”的战场表现。

战事平息后的次日，七皇子李琮自黑山峪大营返回朔方城，召集主要将领于守府议事，总结此次黑狼部入侵的得失。陈天纵作为“锐士营”教习，亦在与会之列。

议事厅内，气氛严肃。李琮端坐主位，听取着各部将领的汇报。当轮到负责情报分析与战场态势研判的参军叙述此次蛮族入侵的路线、兵力配置与战术特点时，那位参军指着巨大的北境沙盘，眉头紧锁：

“……殿下，诸位将军，此次黑狼部选择野马滩作为主攻方向，颇为蹊跷。此地虽水草丰美，但并非传统南下通道，且距离我黑山峪主阵地过近，易遭夹击。彼辈虽悍勇，却不至如此不智。下官怀疑，其背后或有其他图谋，或是意在调动我军，掩护其真正意图……”

众将闻言，皆陷入沉思。确实，黑狼部此举，与其以往狡诈飘忽的风格不符。

陈天纵立于厅堂角落，安静地听着。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野马滩的地形、周边山脉走向、河流分布，以及几处不起眼的废弃古道标记，在他脑海中迅组合、推演。“识境·观照”的力量让他对细节的捕捉远常人，而融合了现代地理知识与“唯心”理念的思维方式，更让他习惯于从更宏观和本质的角度思考问题。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之际，陈天纵仿佛是无意识地，低声自语般喃喃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略显沉寂的议事厅中，却清晰地传入了离他较近的几人耳中：

“声东击西？抑或是……投石问路？野马滩侧后那条几乎被遗忘的‘鬼哭峡’，若是小股精锐，能否通行？”

他这话本是基于沙盘信息的瞬时推演，带着不确定的揣测口吻，更像是学术探讨，而非肯定的结论。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坐在李琮下的一位老成持重的副将，名为周振武，恰好听到了这句话。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目光猛地锐利起来，死死盯向沙盘上那个被标记为“险峻难行、久已废弃”的“鬼哭峡”位置！

鬼哭峡！那条隐匿在群山褶皱中、近乎被所有人遗忘的险峻峡谷！因其地形复杂，传闻有去无回，故而得名，早已不在常规的军事布防考虑之内！

周振武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礼仪，快步走到沙盘前，手指颤抖地指着鬼哭峡，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殿下！陈教习此言……大有道理！我等只关注野马滩正面与常规通道，却完全忽略了此地！若黑狼部此番大张旗鼓进攻野马滩，实则是为了吸引我军主力注意力，同时派小股精锐，甚至就是其本部最精锐的‘黑狼卫’，冒险穿越鬼哭峡，直插我朔方城后方，或是绕袭黑山峪侧背……”

他越说越快，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若真如此，其目标恐怕绝非寻常劫掠，而是……而是想要一举摧毁我粮草重地，或是对殿下您……”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其中的骇人意味！粮道被断，或被精锐小队实施斩战术，无论哪一种，对北境防线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议事厅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先是震惊地看向周振武，随即又齐刷刷地转向了角落里面色依旧平静的陈天纵！

李琮的脸色也骤然变得凝重无比，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般射向陈天纵：“陈教习，你为何会想到鬼哭峡？”

陈天纵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之言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应，但他反应极快，从容拱手道：“回殿下，草民只是观沙盘地势，见野马滩与鬼哭峡虽不直接相连，但山脉走向隐约有脉络可循。且蛮族此次进攻，看似凶猛，实则雷声大雨点小，并未全力投入，与其掠夺习性不符。故草民妄加揣测，其或有佯动掩护之举。至于鬼哭峡能否通行……草民并不知详情，只是觉得，若对方决心足够，险地未必不能成为奇兵之路。”

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既点出了疑点，又将最终判断权交还给了军方专业人士。

李琮深深看了陈天纵一眼，没有再追问，而是立刻沉声下令：“周将军，你立刻亲自带一队精锐斥候，携带最好的登山索钩，前往鬼哭峡出口及周边区域秘密侦查！记住，务必隐蔽！赵将军，朔方城及黑山峪大营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加强巡逻与岗哨，尤其是后侧与粮草囤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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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遵命！”周振武与赵千岳齐声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议事厅内气氛依旧紧张，但所有人的心中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可能存在的巨大隐患而揪紧。同时，他们再看陈天纵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先前或许只是认可其练兵之能，或欣赏其诗才武略，但此刻，这一句看似无心的“揣测”，所展现出的，是一种越寻常将领的、对战场全局与敌人心理的敏锐洞察力！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战略层面的“战术眼光”！

这绝非一个普通文人或武者所能具备！

李琮看着陈天纵，心中波澜起伏。他原本以为已经足够高看此子，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份于细微处洞察危机、于无声处听惊雷的能耐，简直是天生的帅才胚子！

“陈教习，”李琮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无论鬼哭峡之事是否属实，你今日之言，已足以为我军警醒，功莫大焉。”

陈天纵微微躬身：“殿下过誉，草民只是侥幸言中，不敢居功。”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也微感诧异。没想到自己基于信息分析与逻辑推演的习惯性思考，在这个世界会被视为如此了不得的“战术眼光”。

然而，正是这“无意间”展露的才华，让他在七皇子心中的分量，陡然增加了数倍不止。

北境的风云，因他这一句低语，似乎又转向了一个更加微妙而关键的方向。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周振武将军带回的，将会是怎样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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