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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去就去。”洛林远哼了声,“我倒要让他们看看,我洛林远就算弹不了《钟》,也比他们这些只会弹《致爱丽丝》的强。”
晏逐水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知道,洛林远不是想去炫耀,只是想试着走出过去的笼子了。
晚上吃饭时,晏逐水做了洛林远爱吃的红烧肉,炖得软烂,连汤汁都稠得能挂住勺。洛林远吃得没说话,却把碗里的肉都挑着吃了,连汤都喝了小半。
“下周会诊……”晏逐水收拾碗筷时,忍不住打字问,“您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洛林远靠在沙发上翻杂志,语气淡,“不过是看看手,又不是上刑场。”
晏逐水没再问,只是把他的保温杯洗干净,泡了杯温蜂蜜水放在他手边——他知道洛林远是嘴硬,心里肯定还是有点慌。
第二天早上,晏逐水在洛林远的床头发现了那支旧录音笔——他昨晚肯定听了,因为录音笔的电量少了一格,旁边还放着张纸条,是洛林远写的:“华彩段改得不错,比年轻时强。”
晏逐水把纸条叠好,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夹在“洛先生教我弹《枯叶》”那页——那里已经夹了好几片银杏叶,都是他和洛林远一起捡的,金黄得像串小太阳。
周三去会诊那天,洛林远特意换了件深灰的羊绒衫,还让晏逐水把头发梳整齐。“去医院,别邋里邋遢的。”他站在玄关看晏逐水系鞋带,“医生问什么就说什么,别傻站着。”
“知道了。”晏逐水点头,打字,“洛先生要不要也梳一下头发?”
洛林远的头发有点翘,是早上没梳好。他瞪了晏逐水一眼,伸手胡乱扒了扒:“要你管。”
会诊很顺利。那个国外专家是个和蔼的老太太,捏着洛林远的手指活动了半天,笑着说:“恢复得不错。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到以前的灵活度,但弹一些简单的曲子没问题。”
“真的?”洛林远的声音有点抖。
“真的。”老太太拿出张片子,“你看,神经恢复得比预想中好。再做几个月复健,配合音乐疗法,应该能弹一些中等难度的曲子,比如……肖邦的夜曲。”
洛林远看着片子,没说话,眼眶却红了——他从没指望能弹夜曲,能弹《枯叶》就够了。
“谢谢医生。”晏逐水连忙打字道谢,眼里也热了。
“不客气。”老太太拍了拍洛林远的肩,“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音乐不止一种方式,弹不了炫技的,弹温柔的也很好。”
走出医院时,阳光正好。洛林远看着手里的会诊单,忽然笑了——是真的笑,不是自嘲,也不是嘴硬,是眼里有光的那种笑。
“傻乐什么?”晏逐水打字问。
“没什么。”洛林远别开脸,耳根有点红,“就是觉得……挺好的。”
“嗯。”晏逐水点头,打字,“挺好的。”
两人沿着马路慢慢走,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被风吹得滚来滚去,像没人要的枯叶,却也像在跳舞。
“晏逐水。”洛林远忽然说,“等我手再好点,我们把《枯叶》弹完吧。”
晏逐水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像星星:“好!”
“弹完就……”洛林远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弹给周老师听,弹给张医生听,弹给……所有想听听的人听。”
晏逐水用力点头,眼眶热了——他知道,洛林远是终于肯和过去和解了,也终于肯和自己和解了。
回到公寓时,晏逐水在信箱里摸到个信封,是本地寄来的,收件人是洛林远。他拿出来递给他,信封上的寄件人地址是音乐学院,字迹是周明诚的。
洛林远接过信,拆开来——是张校友聚会的邀请函,周明诚在上面写了行字:“林远,来看看吧,大家都很想你。”
“去吗?”晏逐水打字问。
洛林远看着邀请函,忽然笑了:“去。”他把邀请函往口袋里一塞,“当然去。”
晚上练琴时,洛林远没再像以前那样急着纠正晏逐水的错音,只是坐在旁边看他弹,偶尔出声提点:“这里轻一点”“那里快半拍”。晏逐水弹得越来越顺,指尖落在琴键上时,竟有点舍不得停。
“弹得不错。”洛林远忽然说,“比昨天强。”
晏逐水抬头看他,眼里亮着光。
“不过……”洛林远话锋一转,“还是没我当年学得快。我五岁弹《小星星》,一遍就会。”
晏逐水拿出手机打字:“洛先生是天才,我不是。”
“知道就好。”洛林远哼了声,却站起身走到琴边,“再弹一遍《枯叶》,我跟你一起。”
晏逐水愣了愣——一起弹?
洛林远没解释,只是坐在他身边,左手轻轻落在琴键上:“你弹右手,我弹左手伴奏。”
晏逐水点点头,指尖落下时,心跳得有点快。他的右手旋律响起时,洛林远的左手和弦轻轻跟上来——简单的分解和弦,却像给小溪加了岸,稳稳地托着旋律走。
洛林远的左手还不太灵活,按和弦时有点慢,却没抢拍,总是等他的旋律落下,才轻轻跟上。两人的指尖偶尔碰在一起,像花瓣落在琴键上,轻得没声音,却烫得人心慌。
弹到那段华彩时,晏逐水的指尖有点抖——太快了,他怕弹错。洛林远忽然伸出右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给了点支撑:“别怕,弹。”
晏逐水深吸一口气,跟着他的力道弹下去——音符像被风吹起的枯叶,急急忙忙地跑,却又轻又软,没碰疼琴键。弹到最后一个音时,两人的指尖同时落下,余音在琴房里绕了圈,慢慢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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