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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处有水流》作者:爱吃茄子卷的黛妮
书籍简介:洛林远:曾经的钢琴王子,因手伤和爱人离去而坠落。
晏逐水:洛林远的沉默信徒,音乐天才被生活扼住喉咙。
雨夜急诊室与破碎的星辰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在城市渐沉的暮色里,打在洛林远公寓楼下的梧桐叶上,沙沙响,像谁在低声翻书。晏逐水扛着最后一桶纯净水进单元楼时,抬头瞥了眼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楼体玻璃幕墙上爬满蜿蜒的水痕,把对面写字楼的霓虹灯晕成一片模糊的彩雾。
他今天值晚班,送完这桶水就能下班。手机揣在湿透的工装裤口袋里,屏幕亮着,是母亲下午发来的消息,问他发薪日能不能多寄点钱,弟弟的学费该交了。晏逐水咬了咬下唇,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只回了个“好”。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时,雨势已经变了。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轿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有谁在外面急着敲门。晏逐水扛着水桶走出电梯,正对上1801的门。那扇门是深灰色的实木门,嵌着哑光的金属把手,和这层楼其他住户的门比,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对这户人家不算陌生。送水半年,这是整栋楼订水最勤的一户,却也最“安静”——从没人亲自开门,总是通过门禁对讲机说“放门口”,声音隔着电流,低哑的,听不出情绪。偶尔晏逐水放桶时,能听见屋里传来极轻的声响,像钢琴键被不小心碰到,又像谁在低声咳嗽,转瞬即逝。
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他刚把水桶放在门垫旁,准备按门禁说“水放好了”,门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重物落地的钝响,更像……骨头撞在墙上的声音,混着一声压抑的、极轻的痛哼。
晏逐水的手顿在门禁按钮上。
雨还在疯砸,风灌进楼道的窗缝,发出呜呜的哨声。他站在门口,心跳莫名快了几拍。那声痛哼太轻了,轻得像错觉,可他偏偏听见了——不是因为听力多好,是那声音里裹着的破碎感,像冰棱断在冰面上,尖锐,又空茫。
他犹豫了几秒,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雨更大了,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几乎要盖过一切。晏逐水又敲了两下,指节碰到冰凉的门板,心里那点不安像藤蔓似的往上爬。他想起上周送水时,门没关严,留了道缝,他下意识瞥了眼,看见客厅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昏暗中只亮着一盏落地灯,灯旁的沙发上蜷着个人,侧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线,和一只搭在扶手上的手。
那只手真好看。
晏逐水当时愣了愣。他不懂什么骨相皮相,只觉得那手长得恰到好处,指节分明,指尖圆润,连指甲修剪的弧度都透着种精致。后来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双弹钢琴的手。指腹或许该有薄茧,可他瞥见的那截皮肤,白得像瓷,连血管都淡得近乎透明。
此刻,那扇门后再没动静。只有风雨声在楼道里翻涌,衬得四周格外静,静得让人发慌。晏逐水咬了咬牙,伸手推了推门。
门没锁。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和雨水的潮湿气,猛地涌了出来。
晏逐水的呼吸骤然停了。
他猛地推开门。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楼下的路灯光,昏昏沉沉地照着一片狼藉。茶几翻倒在地上,玻璃杯碎了一地,水流混着什么暗色的东西,在地板上漫开一小片。而沙发旁的地毯上,蜷缩着一个人。
是洛林远。
晏逐水几乎是瞬间认出来的。哪怕这人此刻狼狈得像被暴雨淋透的鸟,头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脸色白得像张被水泡过的纸,晏逐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藏在手机壳里那张泛黄照片上的人。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十七岁的洛林远站在国际钢琴比赛的领奖台上,穿着白色燕尾服,眉眼明亮,手里举着奖杯,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那是晏逐水偷偷从学校宣传栏的报纸上剪下来的,是他整个灰暗少年时代里,唯一的光。
后来这束光碎了。
三年前那场车祸,不仅撞断了他的手,也撞碎了所有人的期待。新闻铺天盖地,说“钢琴王子陨落”,说他从此再不能碰琴键。晏逐水在打工的餐馆后厨看到那条推送时,正削着土豆,刀刃一划,血滴在土豆皮上,红得刺眼,他却没觉得疼。
再后来,他听说洛林远回了这座城市,住进了这栋高档公寓。他特意托人打听,找了这份送水的活,就为了能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隔着一扇门,哪怕只能偶尔听见屋里模糊的声响,也好。
可他从没想过,会这样见到他。
洛林远蜷缩在地毯上,左手腕裹着块白色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又一朵暗沉的花。他闭着眼,睫毛上沾着湿冷的水汽,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晏逐水猛地冲过去,膝盖撞在碎玻璃上也没察觉。他跪在洛林远身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肩膀,指尖冰凉——这人身上的温度,比地上的瓷砖还低。
洛林远没动。
晏逐水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慌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摸他的鼻息,指尖刚碰到洛林远的人中,就被猛地攥住了。
洛林远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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