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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他松开手,把弹力带扔在茶几上,站起身,“粥好了就端上来。”
晏逐水连忙点头,收拾好东西去厨房端粥。
早餐吃得很安静。洛林远没怎么说话,只是慢慢喝着粥,偶尔夹一口青菜。晏逐水坐在对面,也不敢出声,只是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洛林远——他喝粥时左手一直放在桌下,没动过,大概是刚才扯弹力带时扯到了伤口。
“下午我要出去复诊。”洛林远放下碗,擦了擦嘴,“你在家待着,把书房的灰尘擦了。”
晏逐水点头,拿出手机打字:“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洛林远站起身,语气干脆,“司机送我去。”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琴房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径直进了卧室。
晏逐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才拿起碗筷往厨房走。路过琴房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那扇门。门上的黄铜把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个沉默的秘密。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门板时,又猛地收了回来。
不能碰。他知道。这是洛林远的禁区。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打扫书房。
书房很大,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音乐理论和乐谱,还有些是洛林远过去的演出海报和奖杯。晏逐水拿着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书架上的灰尘,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擦到第三层时,他的指尖碰到了一本厚厚的乐谱。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几个潦草的音符,像是随手写的。他下意识地抽出来翻开——里面是手写的乐谱,字迹清隽有力,是洛林远的字。
乐谱的前半部分很工整,音符排列得整齐,偶尔有几处修改的痕迹,用红笔标着,透着种认真的专注。可到了后半部分,字迹忽然变得潦草起来,甚至有些狂乱,墨水晕开了好几处,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最后几页上,根本没有乐谱,只有几个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字:
“为什么”
“弹不了了”
“都是假的”
字的旁边,还有几滴深色的痕迹,像是泪痕,早就干了,却依旧能看出当时的绝望。
晏逐水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看着那些狂乱的字迹,仿佛能看到洛林远坐在书桌前,对着乐谱发呆,手指不能动,只能用钢笔在纸上乱划,把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砸在纸上。
他连忙把乐谱放回原位,手指却在微微发抖。他以前只知道洛林远手伤后很痛苦,却不知道这份痛苦这么深,深到要把自己困在过去的辉煌和现在的绝望里。
擦完书房,晏逐水又去打扫客厅。他拿着抹布,仔细地擦着地板上的每一个角落,连沙发底下都没放过。擦到琴房门口时,他格外小心,生怕灰尘飘到门上——他总觉得,这扇门后藏着洛林远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东西,得好好护着。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晏逐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景,心里有点惦记洛林远——不知道复诊顺不顺利,手有没有疼。
他拿出手机,想给洛林远发个消息问问,又怕打扰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百无聊赖间,他的目光落在了客厅的音响上。那是套很昂贵的音响,造型简约,却透着股低调的奢华。晏逐水知道洛林远偶尔会用它听歌,大多是古典乐。
他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音响前,想看看有没有洛林远过去的演奏碟。音响旁边的柜子里果然放着一叠碟片,大多是巴赫、贝多芬的曲子,只有最底下一张,封面是洛林远的照片。
照片上的洛林远大概二十岁出头,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坐在钢琴前,笑容明亮,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傲气。碟片的名字是《星坠》,是他车祸前最后一张专辑。
晏逐水的心跳快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碟片,对着光看了看,碟面很干净,没有划痕,显然是被精心保存着的。
他要不要放来听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洛林远不在家,他没经过允许就动洛林远的东西,不好。
可他的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轻轻把碟片放进了音响里。
按下播放键的那一刻,晏逐水的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钢琴声缓缓流淌出来,是《月光奏鸣曲》。不是贝多芬原版的,是洛林远改编的版本。前奏更轻柔,像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接着,旋律渐渐加快,却不急促,反而带着种温柔的力量,像少年人对着月光倾诉心事。
晏逐水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他闭着眼,脑海里浮现出洛林远坐在舞台上的样子——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眼神专注而明亮,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钢琴。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听洛林远的演奏。以前都是在手机上听,音质模糊,还带着杂音。可现在,琴声透过音响传来,清晰得像就在耳边,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洛林远的气息,温柔,骄傲,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敏感。
听到时,晏逐水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动了起来。他跟着旋律,模拟着弹奏的指法,指尖在裤子上跳跃,身体也跟着轻轻摇晃。他太熟悉这首曲子了,洛林远改编的版本里有几个特别的转音,他听了无数遍,早就记在了心里。
“看得懂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吓得晏逐水猛地睁开眼,指尖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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