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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逐水的指尖蜷了蜷,没接话,只是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厨房走。经过洛林远身边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洛林远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你看,”何虞欣等晏逐水走进厨房,才重新看向洛林远,声音放低了些,“林远,跟我回去吧。基金会的评委我帮你应下了,下周我们去见理事长,正好……”
“我说了,我不去。”洛林远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何虞欣,我们早就结束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何虞欣的脸色白了白,却还是强撑着笑:“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当年我只是觉得,你该好好养伤,不该总困在钢琴里。”
“困在钢琴里?”洛林远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你明明知道钢琴是我的命!你走的时候说什么?说‘等你能重新站在舞台上,我就回来’——现在呢?看到我站不起来了,就来当‘救世主’了?”
他的声音太响,厨房门后的晏逐水都听得一清二楚。他靠在门板上,指尖紧紧抠着门板,心里又酸又涩——原来洛林远说的“离开者”是她。原来那些乐谱上的泪痕,是为她留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虞欣也站了起来,眼眶有点红,“我只是……”
“你走吧。”洛林远别开脸,不想再看她,“以后别来了。”
何虞欣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她拿起沙发上的手提包,又看了眼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水,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转身往门口走。
“林远,”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评委的事,我再给你留三天时间。你好好想想,别让自己后悔。”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洛林远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厨房,肩膀绷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转过身,抬手扫向茶几——那杯没动过的水“啪”地摔在地上,玻璃杯碎了一地,水混着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
“滚!都给我滚!”他低吼着,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哭腔,像头受伤的兽。
晏逐水连忙从厨房跑出来。他没去看洛林远,径直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玻璃碴——手刚碰到碎片,就被划了一下,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地板上,和水渍混在一起,红得刺眼。
他没敢停,只是咬着牙,继续捡碎片。
洛林远吼完那声,就撑着沙发沿大口喘气,眼眶红得吓人。他低头时,正好瞥见晏逐水手指上的血——那道口子不算深,可血涌得急,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玻璃碴上,发出极轻的“嗒”声。
像滴在他心上。
洛林远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看着晏逐水蹲在地上,背对着他,右手捏着碎片,左手的指尖还在流血,却依旧没停,只是动作更小心了些。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刚才何虞欣的话还在耳边——“屈尊”“护工”“老实”,那些话像针,扎得他疼,可他把火气撒在了晏逐水身上。这个哑巴没做错任何事,却要跟着他受气,还要蹲在这里捡他摔碎的杯子,甚至……被玻璃碴划伤。
“别捡了。”洛林远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没了刚才的火气,只剩下点疲惫的沙哑。
晏逐水没停,只是加快了动作——他怕玻璃碴扎到洛林远的脚。
“我说别捡了!”洛林远提高了声音,走过去想拉他,却在碰到他胳膊时,被晏逐水轻轻躲开了。
晏逐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眶有点红,大概是被碎玻璃渣溅到了,可眼神却很静,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点担忧——他在担心洛林远是不是还在生气。
洛林远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了。
晏逐水没再看他,低下头继续捡碎片。他把碎片都拢到一起,又拿纸巾擦地上的水渍,手指上的血蹭在纸巾上,红了一大片。
洛林远站在旁边,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看着他手指上那道还在流血的口子,心里那点被何虞欣勾起的火气,忽然就变成了别的东西——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的愧疚。
“过来。”他伸手,抓住了晏逐水的手腕。
晏逐水愣了愣,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洛林远没说话,拉着他往书房走。他打开书房的抽屉,翻出医药箱,拿出碘伏和创可贴,把晏逐水的手按在书桌上,低头给他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有点生涩,甚至有点笨——大概从没给人处理过伤口。碘伏擦在伤口上时,晏逐水的指尖颤了一下,他却没躲,只是看着洛林远的发顶。
洛林远的头发有点长了,发梢垂下来,蹭在他的手背上,有点痒。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侧脸的线条软了些,没了刚才的锋利,只剩下点难得的温顺。
“下次别用手捡。”洛林远贴创可贴时,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叫我。”
晏逐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连忙点头,拿出手机打字:“我没事,洛先生别生气了。”
洛林远瞥了眼他的手机屏幕,没说话,只是把创可贴按得更紧了些。指尖碰到晏逐水的皮肤,温温的,带着点碘伏的凉意,还有点细微的颤抖——不是疼的,是别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晏逐水用唇碰他指尖的动作,想起他蹲在地上捡碎片的样子,想起他每次被自己刻薄对待时,那双总是亮着的眼睛。
这个哑巴,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不管他怎么刁难,怎么发火,怎么冷言冷语,他都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像棵沉默的树,默默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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