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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晏逐水慌忙弯腰捡抹布,脸都红了,拿出手机打字,“马上就好。”
“急什么。”洛林远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声,在安静的琴房里格外清晰。他站在钢琴旁,看着晏逐水通红的耳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温温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晏逐水的身体僵了僵,没敢动。
“怕什么?”洛林远的指尖摩挲着他的腕骨,那里有块浅浅的疤,是上次被杯子碎片划伤的,“让你打扫,又没让你拆琴。”他拉着晏逐水的手,往琴键盖去——指尖先碰到冰凉的木头,然后洛林远稍一用力,“咔”的一声,琴键盖弹开了。
黑白琴键露了出来,白键有些泛黄,黑键的漆掉了几块,却干净,显然从前被精心养护过。晏逐水的指尖悬在琴键上方,离最中间的“do”键只有半寸,能闻到琴键上淡淡的松香味道。
“不敢碰?”洛林远低笑,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你不是总在腿上模拟弹琴吗?真琴在这儿,倒怂了?”
晏逐水的脸更红了——他确实总在洛林远午睡时,在客厅的沙发上无声地“弹”,没想到被他看见了。
没等他反应,洛林远忽然收紧手腕,将他的食指按在了“do”键上——“咚”。
一声闷响在琴房里炸开,不亮,却沉,像石子落进深潭,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晏逐水猛地睁大眼睛——指尖下的琴键微微下陷,然后弹回,那触感真实得让他心慌。他想抽回手,洛林远却没松,指尖还压在他的指节上,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人发慌。
“听见了?”洛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他耳边,“这才是琴音。比你在腿上弹的‘空气琴’好听吧?”
晏逐水没说话,也说不出话。他能感觉到洛林远的呼吸落在他颈侧,轻轻的,像羽毛。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洛林远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而他的指尖因为常年干活,带着点薄茧,此刻却被洛林远的手裹着,软得像要化了。
“想弹吗?”洛林远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种危险的温柔,像在诱哄,“我教你?”
晏逐水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看着琴键,又看着洛林远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有笑意,有试探,还有点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揉碎了的星光。他用力点头,喉咙里发出“唔”的轻响,是他能做出的最清晰的回应。
洛林远看着他眼里的光,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第一次摸到钢琴时,眼里也是这样的光,亮得能烧起来。他的指尖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只是顺着琴键轻轻移动,将晏逐水的手指按在“re”键上——“咚”。
又一声琴音,比刚才亮了些。
“这是re。”洛林远的指尖蹭过他的指节,“比do高半音。”他又移到“i”键,“这是i……”
他教得慢,一个音一个音地按,晏逐水的指尖跟着他动,琴音在琴房里断断续续地飘,像被风吹散的羽毛。阳光慢慢移到墙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教到“l”键时,洛林远忽然停了。他看着晏逐水专注的侧脸——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上面,投下细细的阴影,鼻尖微微翘着,因为紧张,嘴唇抿成了浅浅的弧度。
“够了。”洛林远猛地松开手,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又冷了些,像刚才的温柔都是错觉,“打扫完就出去,别总在琴房待着。”
晏逐水愣了愣,还没从刚才的琴音里回过神,指尖还悬在琴键上,带着琴键的凉意。他抬头看洛林远,对方别开脸,看着窗台上的枯绿萝,侧脸线条冷硬,像又竖起了防备。
“洛先生……”晏逐水拿出手机打字,指尖还有点抖,“您刚才说……教我?”
洛林远没回头,声音淡得像水:“随口说的。你以为弹琴那么容易?”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晏逐水身上,带着点嘲讽,却又不像真的刻薄,“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晏逐水的喉咙,像在提醒什么,然后轻轻笑了,声音里带着刺:“想弹吗?可惜啊。”
“可惜你是个哑巴。”
这句话像块冰,“咚”一声砸进刚才还暖融融的琴房里,把琴音的余温都浇灭了。晏逐水的身体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喉咙,指尖都在抖——那里是他无法发声的地方,是他最在意的伤疤,洛林远偏偏往那里捅了一刀。
他看着洛林远,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刚才的激动和喜悦被冷水浇透,只剩下难堪和疼。但很快,那点疼又被倔强压了下去,他挺直脊背,迎上洛林远的目光,眼里没了刚才的温顺,反而燃起了点小小的火苗——是不服气,是被刺痛后的倔强。
洛林远看着他眼里的火苗,心里竟微微一动。他本想用这句话刺退他,像从前那样,用刻薄筑起防线,可晏逐水没像他预想的那样低下头,反而抬起了脸,眼里的倔强像株在石缝里长出来的草,脆弱,却硬气。
两人对视了很久,琴房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阳光慢慢移到钢琴上,在琴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架旧钢琴沉默地立着,像在见证这场无声的交锋。
“愣着干什么?”洛林远先移开目光,声音有点不自然,“还不打扫?想让灰尘在琴上结网?”
晏逐水没动,也没打字。他走到琴凳旁,拿起抹布,却没去擦琴,而是蹲下来,开始擦地板——动作又快又用力,像在跟谁置气,抹布蹭过地板,发出“沙沙”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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