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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吧。”洛林远端着水盆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动作,笑了笑,“这琴没那么金贵。”
晏逐水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按下个“do”。音有点闷,却暖,像晒过太阳的棉花。他抬头看洛林远,对方正弯腰擦琴盖,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了层金边,竟比二十岁那张照片上的样子,更像光。
“这琴是我爸留的。”洛林远擦着琴盖,忽然说,“他以前是中学音乐老师,总说‘咱林家不图孩子成大师,能让琴键出声就行’。”他顿了顿,指尖划过琴盖上的划痕——是道很深的印,像被什么砸过,“后来他出车祸,撞坏了腿,教不了课了,就把琴搬来这儿,天天擦,说‘等儿子弹’。”
晏逐水看着那道划痕,打字:“您……常来吗?”
“手伤后就没来过。”洛林远直起身,把抹布扔进盆里,水花溅在地上,“何虞欣总劝我来,说‘看看琴就想练了’,我偏不。”他嗤笑一声,眼里却没笑意,“来了又能怎样?手废了,弹不了,徒增烦。”
晏逐水没说话,走到琴凳前坐下,指尖在琴键上轻轻弹了段《星子》的旋律。旧钢琴的音有点不准,却软,像洛林远刚才说的“能出声就行”。
洛林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手——指尖在琴键上跳,慢却稳,连最绕的半音阶都没卡壳。阳光落在他的手上,把指缝里的灰尘照得发亮,竟比当年在音乐会上看自己弹琴时,更让人动心。
“笨死了。”洛林远走过去,弹了下他的额头,“音都不准了还弹。”
晏逐水抬头看他,眼里亮得像星,打字:“修修就准了。”
“修不好了。”洛林远别开脸,“这琴老了,跟我一样。”
“能修好。”晏逐水坚持,拿出手机搜“钢琴调律”,“我约个调律师来。”
洛林远按住他的手,指尖有点凉:“不用。”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你弹,我听着就行。”
晏逐水点点头,指尖重新落在琴键上。这次他没弹《星子》,弹了首《摇篮曲》,是陈医生上次在治疗室弹的那首。旋律软得像云,旧钢琴的音闷,却把温柔裹得更紧了。
洛林远坐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慢慢蜷起左手,跟着旋律轻轻晃。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纱布下的指尖泛着红,却比平时松快了些,像被琴声哄软了。
“小时候我妈总唱这歌哄我睡。”洛林远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后来她走了,我就把琴盖锁了,怕听见琴音想她。”他顿了顿,指尖碰了碰琴键,“手伤那天,我躲在医院厕所里,脑子里全是这曲子,想着‘要是我妈在,肯定又要蹲在这儿陪我哭’。”
晏逐水停下弹奏,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在抖,像在害怕什么。
“晏逐水。”洛林远转头看他,眼里有泪,却没掉,“我以前总觉得,弹琴是为了拿奖,为了让别人夸,后来才知道……弹琴是为了让心里的声音出来。”他笑了笑,泪却掉了下来,砸在琴键上,“可我现在……连心里的声音都快忘了。”
“没忘。”晏逐水连忙打字,指尖抖得厉害,“你的声音在琴里,在曲子里,我能听见。”
洛林远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没有同情,只有认真的相信,像当年妈妈蹲在楼梯间陪他哭时的眼神。他忽然把脸埋在晏逐水肩上,闷闷地说:“别笑我。”
“不笑。”晏逐水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旧钢琴的余音还在飘,灰尘在阳光里跳,三花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懒洋洋地舔爪子,时间慢得像被琴音泡软了。
中午在楼下的小面馆吃面时,洛林远的手机响了,是何虞欣。
他看了眼屏幕,直接按了静音。晏逐水看见他的指尖紧了紧,把碗里的青菜夹到他碗里,打字:“面要凉了。”
“嗯。”洛林远低头吃面,没说话,却把青菜又夹了回来,放在晏逐水碗边,“你吃。”
刚吃了两口,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条短信:“林远,我在你旧琴房楼下,你是不是去那儿了?我带了当年你妈腌的梅子,你以前最爱吃。”
洛林远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声音冷了些:“别管她。”
“要不要……”晏逐水打字,想说“见一面”,又怕洛林远不高兴。
“不见。”洛林远打断他,扒拉了两口面,“她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最懂我,总想着把我往她想的路上推。”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些,“她不懂,我早就不想走那条路了。”
晏逐水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他碗里。洛林远看着荷包蛋,忽然笑了:“你跟我妈一样,就知道用吃的堵人。”
“阿姨肯定很好。”晏逐水打字。
“嗯,她最好了。”洛林远点头,眼里软了些,“她以前总说,‘咱林远以后找媳妇,不用多厉害,能陪他吃碗热面就行’。”他瞥了眼晏逐水,耳尖红了,“……我妈要是见着你,肯定喜欢你。”
晏逐水的脸“腾”地红了,低头扒拉面条,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洛林远的话。
“她还说……”洛林远忽然停住,喉结滚了滚,没再说下去。
“阿姨还说什么?”晏逐水连忙打字。
“没什么。”洛林远别开脸,“快吃,面凉了。”
晏逐水知道他是不好意思,没再问,只是把他碗里的辣椒挑了出来——洛林远胃不好,不能吃辣。阳光透过面馆的玻璃窗落在桌上,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暖得像刚出锅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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