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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当你看到这信时,肯定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吧?
别怪妈没跟你说这木盒的事——有些话,当着面说不出口,写下来反倒自在。
你从小就犟,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练琴练到指尖流血,也非要弹到顺;跟人吵架,明明自己委屈,也不肯先低头。妈知道你是怕输,怕让人看不起,可孩子啊,人这一辈子,哪能总赢?偶尔停下来,看看身边的人,比拿多少奖都强。
你爸走那年,你抱着琴弹《悲怆》,弹得琴键都发抖,我就知道,这孩子心里装着事,不肯说。后来你弹得越来越好,站在台上像个小太阳,可下台看见我,眼睛还是会亮——妈知道,你没变,还是那个需要剥橘子哄的小孩。
写这信时,窗外的茉莉开了,香得很。我总在想,你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是跟你一样会弹琴的,还是安安静静陪你说话的?不管是谁,只要你喜欢就好。别像跟何虞欣那样,硬撑着不肯低头——喜欢一个人,不是输,是捡到宝了。
那叠《逐光》的谱子,我只写了个开头。原本想等你带小朋友来,教他弹,现在看来,得你自己教了。别嫌麻烦,弹琴嘛,有人陪着,才有意思。
哨子你留着,想我的时候就吹吹——说不定我在天上听见了,就托风给你带朵茉莉来。
好好吃饭,别总熬夜练琴。
妈留”
晏逐水读完,抬头时,看见洛林远正用手背擦眼睛,擦得太用力,把眼尾擦红了。“笨死了。”洛林远别开脸,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写这些干什么……”
“阿姨很爱你。”晏逐水打字,指尖沾了点信纸的墨迹,“她肯定也很想你。”
“嗯。”洛林远点头,把脸埋在木盒上,肩膀轻轻抖——没哭出声,却比哭出声更让人揪心。晏逐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当年那个躲在琴房哭的少年。晨光爬过琴键,落在木盒的茉莉雕纹上,暖得像阿姨剥的橘子。
整理木盒里的东西时,晏逐水在乐谱底下摸出张泛黄的照片。
是洛林远十八岁时拍的,站在这架旧钢琴前,穿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后站着他妈妈,正伸手替他理衣领,两人都笑得眼睛弯着。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是洛林远的笔迹:“妈说,等我弹够一百场音乐会,就带她去看海。”
“没去成。”洛林远凑过来看,指尖在照片上妈妈的脸上轻轻划,“她走的前一周,还跟我说‘等林远拿了金奖,咱去青岛看海’。”
“以后……”晏逐水打字,“我们一起去。”
洛林远愣了愣,转头看他——晏逐水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没半点犹豫。他忽然笑了,伸手弹了下晏逐水的额头:“傻样。”却把照片小心地塞进钱包,贴在身份证后面,“记着啊,你说的。”
“嗯。”晏逐水用力点头。
木盒里还有本旧日记,是洛林远母亲的,最后一页停在他手伤那天:“今天听虞欣说,林远手伤了,弹不了琴了。这孩子,肯定又躲起来哭了。等我好点,就去看他,带他爱吃的桂花糕——告诉他,弹不了琴也没关系,咱林远干什么都好。”
“何虞欣……”洛林远捏着日记本,眉头皱了皱,“她当时总去医院看我妈,估计是跟我妈说了手伤的事。”
“她也是好意。”晏逐水打字。
“她那是自以为是。”洛林远撇撇嘴,却没再骂——大概是被母亲的日记软了心,“她总觉得‘钢琴王子’才是我该有的样子,忘了我先是林远,才是弹钢琴的。”他顿了顿,看向晏逐水,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你不一样。”
“我?”晏逐水愣了愣。
“你不管我能不能弹琴,都……”洛林远没说完,耳尖红了,把话咽了回去,转而拿起那叠《逐光》的乐谱,“试试?弹弹这开头。”
晏逐水坐下时,琴凳还留着洛林远的温度。他指尖落在琴键上,按响《逐光》的第一个和弦——是d大调,暖得像晒过太阳的被子,旋律简单却亮,像少年时的洛林远,没被伤过,没被磨过,眼里只有琴键和光。
“这里要跳音。”洛林远站在他身后,左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带着他按下琴键,“我妈写谱子总这样,看着简单,其实藏着小调皮。”他的指尖蹭过晏逐水的指缝,暖得像春阳,“她肯定喜欢你,你弹得比我当年顺。”
晏逐水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跟着他的节奏跳。阳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洛林远的纱布边缘蹭着他的手背,有点痒,却舍不得躲。
“对了。”洛林远忽然停手,“下周陈医生那边,我跟她说了,让她也给你看看谱子——你不是总在手机上记曲子吗?让她给你指点指点。”
晏逐水猛地抬头:“我不用……”
“让你去就去。”洛林远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你天赋那么好,总憋着可惜。”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些,“我想……听你弹自己写的曲子。”
晏逐水的眼眶忽然热了。他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打了很久才打出一行字:“等我学会了,弹给你一个人听。”
洛林远看着屏幕,忽然伸手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上,闷闷地说:“笨死了。”声音却软得像棉花,“只能弹给我一个人听。”
中午在楼下面馆吃面时,洛林远的手机响了,是张医生。
“手怎么样了?”张医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点吵,“陈医生跟我说你左手能弹分解和弦了?进步够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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