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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建国本身就患有哮喘,他已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猛地擡头,脸瞬间憋得通红,手拼命伸向裤兜,就在物品快要触碰到口鼻处时,张宏伟眼疾手快,一把将那个小小的塑料罐抢了过去。
他甚至没都没看一眼,随手往後一抛。“啪嗒”一声,掉落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看到这一幕,窦建国趴着的身体停止了蠕动,心如死灰彻底瘫了下去。张宏伟慢悠悠地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锋利的尖刃随意地叉进窦建国无力摊开的指缝间,就像儿时下的跳棋那般。
窦建国喉咙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你们到底想对小薇做什麽?”
张宏伟啜嘴,脸上堆起虚僞的关心,“我和小薇那啥关系啊?能对她做啥呀她喊我叫叔。你走了之後,我一定好好对小薇。我们认识这麽多年了,别说我不把你当兄弟,死之前让你做鬼也风流一把。”说完,拎着窦建国的衣领把他狠狠掼到朱佩林身边。
空旷的仓库内顿时爆发出令人恶心的讥笑。
“脱啊!”
“快点儿!磨蹭啥呢!”
几人像马戏团看戏一般,命令朱佩林脱衣服。对窦建国那一点一滴流逝的生命毫无敬畏之心。他们只是冷眼旁观着,看他像条离了水的鱼,张大嘴拼命吸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朱佩林伸出双手,目光呆滞地停在空中,仿佛在丈量那绝望的距离。她说:“我扑过去,就差一点。指尖都碰到那塑料壳了…”她双手掩面的声音,“可又被他们狠狠拽了回来。”
他们对朱佩林没有丝毫怜悯。一只手猛地薅住她的头发,用力向上一提。剧痛让她被迫仰起头,在视线一高一低的错位中,张宏伟那张狞笑的脸凑近。他蹲下身,手指捏着一个小卡车,在朱佩林眼前晃悠。
小卡车,那是她孩子最心爱的玩具。
张宏伟对朱佩林说:“你不是勾引小叔子挺能耐?前面的问题想好了?怎麽做不用我教你吧?”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朱佩林的眼神猛地聚焦在孟延脸上,充满了刻骨的自我厌弃,她说:“当时,我迟疑了。”她攥紧拳头,发狠地捶打自己的胸口,“我想活…那时的脑子里就像跑马灯似的闪过无数孩子成长的画面。只要活下去做什麽都可以,可窦大哥…”她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窦建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咳声,被憋得通红的眼睛几乎要瞪裂,里面是滔天的愤怒和不甘。他用尽最後一丝力气,手指抓地拖着沉重身体朝着朱佩林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
他想扒开那些按在她身上的肮脏的手。可换来的,是更猛烈的拳打脚踢。
在朱佩林绝望的嘶吼声中,窦建国身体猛地一抽彻底不动了。那双布满血丝怒睁的眼睛,视线空洞地望着仓库顶棚。
“还有没有王法!”孟延一拳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猛地擡眼看向杜啓岩,声音嘶哑的摊开掌心,“有烟吗?”
杜啓岩默默抽出一支递给他。浓烈呛人的烟雾迅速冲进口腔,引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呛了出来。
杜啓岩刚想伸手想拦,被孟延烦躁地挥开。这是他第一次抽烟,尼古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憋屈到极致的闷痛。孟延眼神空洞的看向窗外,阐述着一件事实,“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让窦建国活着出去。”
“那後来窦建国人呢?”杜啓岩问。
“我不知道,那之後我们就没见过。”朱佩林的声音很沙,“我被带到派出所,按他们教的话,一个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家里搜出的证据,那几根阴毛也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她双手捂住脸说不下去了,房间里只剩下绝望的抽泣和断断续续的“对不起”。
听到这里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张宏伟他们要的是在杀鸡儆猴。
“事後为什麽不把真相说出来?”杜啓岩追问。
“我敢吗?”朱佩林猛地擡起头,脸上是极度的恐惧,“窦大哥是活活死在我眼前的,我见识过那群畜生的手段。硬碰硬那就是鸡蛋撞石头,我还有孩子啊,我也要为孩子考虑…那钱我一分没动,都锁在抽屉里。”
“那窦建国是怎麽卷进这件事的?”孟延接过话,试图理清脉络。
朱佩林抹了把脸,努力平复呼吸,“钓鱼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两天後宋氏渔具店汇合。那店就是张宏伟介绍窦大哥去的,一开始窦大哥只当是份兼职,跑跑夜路货车,拉点从沿海走私过来的台湾货卖,钱是给得多点。直到有一次,送货到张村,他发现了不对。”
“渔具店到张村的货,基本都是深更半夜运,有时候一个司机一晚上得跑两三趟,走夜路钱多。可那次,窦大哥送完最後一趟,天都快蒙蒙亮了。他在车後面搬东西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朱佩林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们口中的货到底是什麽东西?”
她语气平静的说出一个字,“人。”
“你们的上家是谁?”
“宋氏渔具店。”
杜啓岩很快的理清了头绪,“既然你是张村和渔具店的中间人,那你肯定也知道渔具店那些飞鱼丶黄鱼的暗语,这些暗语是什麽?”
朱佩林点点头,“知道。”她偏头看向孟延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语气稍缓一字一顿地等孟延记录。
品类:
新鲜黄鱼:未婚少女;白鱼:已婚女性;胖头鱼:生育过的女性;高脚鱼:身高170以上的女性;川条鱼:小孩;小蝌蚪:婴儿;
南路货:南方云南贵州等身份的女性;西路货:四川丶青海等地的女性。
单位:
匹:一个;一斤八两:十八岁的女性
暗语:
暗货:通过欺骗手段拐来的女性;明货:因家庭矛盾负起出走後被拐的女性;红货:受害女性;
“那他们运来这里是为了什麽?人口拐卖?和三月一次的狐仙娶亲有关?”
“你以为仅仅是人口拐卖这麽简单吗?”朱佩林问。
“张村丶宋氏渔具店丶永晟建筑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麽多年,我只能给你们这些线索。还有..."朱佩林的视线扫过杜啓岩,最後定在了孟延身上。无声的与他对着口型,最後补了句,”这是我的猜测。”
孟延和杜啓岩看着她的口型,杜啓岩手中的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孟延指尖的烟头,烟灰灼痛了皮肤,却远不及心底骤然扩大的冰冷深渊。
孟延蹙眉,重复的又询问了次。结尾跟了句,“你确定?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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