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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的天刚蒙蒙亮,库房的窗纸上就映出细碎的光影,像是有人在外面窥探。苏凝将那枚刻着“镇国”的玉佩用锦缎裹好,塞进灶膛深处的夹层里,上面压着半块烧红的炭,热度透过锦缎传来,烫得人指尖麻。
“真的不去梅林?”张秀女攥着那件半旧的青布衫,布料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皱。昨夜淑妃宫里又送来消息,说赏梅宴设在梅林东侧的暖亭,让她们辰时务必到场,还特意赏了支银步摇,说是“压惊用”。
苏凝没回头,只是往灶膛里添了块湿炭,浓烟“腾”地窜起来,呛得她连连咳嗽:“去了才是自投罗网。”她用拨火棍在灰烬里划了个圈,“皇后在梅林设了三重伏:明着是禁军巡逻,暗着是坤宁宫的死士,还有装作赏花的眼线,就等我们带着‘罪证’现身。”
张秀女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步摇“当啷”掉在地上,露出底下刻着的“坤”字——这步摇根本不是淑妃赏的,是皇后的人仿造的,想栽赃她们是坤宁宫的眼线。
“淑妃……淑妃知道吗?”张秀女慌忙捡起步摇,想往灶膛里扔,却被苏凝拦住。
“她怎么会不知道?”苏凝将步摇塞进袖中,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坤”字,“这是她故意让我们现的。她要我们知道,皇后已经急了,连栽赃都做得这么粗糙。”
晨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狭长的光带,照亮了铁柜上的铜锁。锁孔里还插着半截钥匙,是昨夜刘嬷嬷“不小心”落下的,钥匙柄上刻着朵极小的玉兰花——是坤宁宫的标志。
这宫里的人,连示警都藏着算计。刘嬷嬷留下钥匙,是让她们随时能打开铁柜“取证据”,也是在告诉淑妃,她们始终在掌控之中。
“辰时快到了。”张秀女看着窗外的天色,声音里满是焦虑,“再不走,淑妃那边怕是……”
“怕什么?”苏凝翻开铁柜里的边关账册,指尖划过“李明德”的名字,“她比我们更怕我们不去。我们要是没在赏梅宴上露面,皇后就会以为我们投靠了淑妃,定会提前动手;淑妃也会觉得我们成了变数,说不定会先除了我们。”
她将账册放回原位,又往上面压了件旧棉袄,遮住“李明德”三个字。这账册是淑妃故意放在这里的,就是要让她们知道李明德是皇后的人,好让她们更“放心”地按她的计划走。
可苏凝偏不。她要让两边都以为自己在按对方的意思行动,又都摸不清她们的真正意图。就像父亲教她的,弈棋时最厉害的不是杀招,是让对手猜不透你的下一步。
走到梅林附近时,远远就听见喧哗声。几个禁军正押着个太监往暖亭走,那太监穿着石青色宫装,袖口绣着玉兰花——正是刘嬷嬷说的坤宁宫人。他的髻散了,露出藏在里面的玉佩,和苏凝灶膛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抓着了!”有太监尖声喊道,“坤宁宫的赵德海,带着通敌罪证想害镇国将军!”
苏凝的心猛地一跳。淑妃的人动手了,而且用的还是皇后自己准备的“罪证”。赵德海被抓,皇后就算有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张秀女拽了拽她的衣袖,声音颤:“是……是赵德海!他们真的动手了!”
“不动手才奇怪。”苏凝拉着她往旁边的假山后躲,“皇后想借我们的手扳倒将军,淑妃就借我们的名头抓她的人。我们现在就是根搅屎棍,谁都想拿我们当由头。”
假山后的雪地上,放着个油纸包,是淑妃宫里的样式。苏凝打开一看,里面是枚玉印,刻着“镇国将军府”的字样,印泥还是湿的——是让她们“不小心”掉在赵德海身边,坐实他“伪造印信”的罪证。
“这太狠了……”张秀女看着玉印,脸色白得像纸,“赵德海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狠?这才刚开始。”苏凝将玉印重新包好,塞进假山的石缝里,“皇后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派人来抢这玉印,到时候又是一场混战。我们就在这里看着,谁赢了,就把玉印‘交’给谁。”
她要做那个最后捡果子的人。无论是皇后还是淑妃,只要拿到玉印,就会暂时把她们当成“自己人”,至少能换几天喘息的时间。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几个黑衣人窜进梅林,直奔假山而来。他们的腰间系着红绸带——是皇后暗中培养的死士。苏凝连忙拉着张秀女往更深的假山后躲,屏住呼吸。
黑衣人在石缝里翻找片刻,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油纸包。就在他们要离开时,淑妃宫里的翠儿带着几个侍卫赶了过来,双方瞬间打在一处。刀光剑影在梅林里闪烁,惊得寒梅纷纷坠落,花瓣混着雪沫子飘了满地,像铺了层血色的地毯。
“太……太可怕了……”张秀女捂住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要是被现,连骨头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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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凝却紧紧盯着混战的人群。她看见翠儿故意露出个破绽,让黑衣人抢走了玉印,又在他们离开的路上设了埋伏;也看见黑衣人的领在拿到玉印后,悄悄往暖亭的方向瞥了一眼——那里有个穿明黄蟒袍的身影一闪而过,是皇上!
原来皇上也来了!他根本不是来赏梅的,是来看这场戏的!苏凝的心跳骤然加,后背沁出冷汗。皇上早就知道皇后和淑妃的算计,却一直装不知道,就是想借这场混战,看看谁的势力更值得忌惮,谁的手段更让他不满。
这宫里最可怕的从不是皇后或淑妃,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他看着底下的人斗得你死我活,像看一场有趣的杂耍,哪个跳得太欢,就敲一敲;哪个太安分,就拨一拨。
黑衣人最终没能带着玉印离开,被翠儿的人堵在梅林深处,当场“斩杀”。那枚玉印又回到了翠儿手里,上面沾着的血迹滴在雪地上,像朵盛开的红梅。
“走吧。”苏凝拉着张秀女,从假山后悄悄绕出来,往暖亭的方向走,“该去‘赴宴’了。”
她们走得很慢,故意让巡逻的禁军看见;也走得很犹豫,像是被这场混战吓破了胆。这副样子落在皇上眼里,只会觉得她们是无辜卷入的小角色,不值得在意。
暖亭里,淑妃正拿着那枚沾血的玉印对皇上哭诉:“皇上您看,皇后为了扳倒镇国将军,竟让手下伪造罪证,还想栽赃给臣妾……”
皇后坐在旁边,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赵德海被押在亭外,嘴里大喊“冤枉”,却被堵了嘴,只能出呜呜的声音。
苏凝和张秀女走到亭外,“噗通”一声跪下,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奴婢们……奴婢们路过,什么都没看见……”
皇上的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圈,又落在那枚玉印上,最终对身边的太监说:“把赵德海拖下去,严加审问。皇后……你就先在坤宁宫闭门思过吧。”
没有震怒,没有深究,甚至没问她们到底看见了什么。皇上轻描淡写地给这场混战定了性,像掸掉身上的雪沫子。
苏凝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她赌对了。她们什么都没做,却成了最大的赢家——皇后被禁足,淑妃虽然占了上风却也暴露了势力,而她们,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安全地躲在这场风暴的缝隙里。
观望,有时候比冲锋陷阵更有用。尤其是在这宫里,懂得什么时候该藏起锋芒,什么时候该露出怯懦,才能活得更久。
离开梅林时,苏凝回头望了眼暖亭。皇上已经走了,淑妃正和翠儿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淑妃也不会满足于这点胜利。
但至少现在,她们安全了。灶膛里的那枚玉佩还在,铁柜里的账册还在,她们手里依旧握着能搅动风云的筹码。
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落在苏凝的间,冰凉刺骨,却让她的头脑格外清醒。这盘棋,她要继续下下去,用她们的方式,在这些大人物的眼皮底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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