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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头风也是老毛病了,昨天被皇帝气上头,才把这“老朋友”勾了出来,现在确已经大好,不过到底是人之首府,折腾了一宿,晨起时便很是疲乏,到现在还有几分倦倦。
杜宣缘觑着太后微垂的眼帘,在说完“医嘱”后又轻声道:“臣略通按摩揉捏之道,可松弛经脉,舒缓心神。”
“哦?那可要叫陈卿施展一二了。”太后舒展身姿,微微躺倒,令杜宣缘为自己揉捏。
有系统在身,杜宣缘的手法就像是精准的仪器,用最为适合的力道精准按揉在太后的风府穴处,而后顺着天柱、风池等穴缓缓上移,动作轻柔又不失力度。
太后闭上眼睛,享受着年轻人的伺候。
昨晚没睡好,太后现在被杜宣缘按摩到舒服得昏昏欲睡,她嘴角勾起,笑道:“若陈医使是个女儿身,哀家定要将你留在这祥乐宫。”
杜宣缘心说:我是个女儿身的时候,您老可是连我路过祥乐宫的大门都嫌晦气的。
太后舒服了,从不吝啬赏赐,于是杜宣缘就这么请个脉,从祥乐宫出来的时候袖兜里又揣了两个小金元宝。
她还是一副“两袖清风”的做派,施施然回到太医院中,不过杜宣缘并未忘记自己去祥乐宫前尚未完成的事情,寻了个由头钻到院正所在的陶然轩去。
杜宣缘同院正滔滔不绝讲述着今日在祥乐宫请脉的细节,将系统上的诊断文字又复读一遍,中间夹杂着些七拼八凑、胡拉乱扯的话题,仿佛一个因初次接触这样的大人物而忐忑不安、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的愣头青。
院正手里还有一大堆事情,他新官上任,前一位还是犯事儿被关进大牢去,根本没做什么交接工作,这会儿看那些数不胜数的记录都来不及。
但他没赶杜宣缘走,一边整理着手头的书籍,一边听着杜宣缘不间断的“不知”、“是否”、“可否”、“只是”云云,并偶然给出一两句中肯的建议,像一位宽厚和善的长辈。
杜宣缘说到一半,看着院正起身将整理好的书册放回书架上,像是后知后觉到自己打扰了院正工作,急忙道歉,并上前一步说:“事务纷杂,若院正不嫌弃,不如允我辅助一二?”
院正转身时扫了她一眼,笑道:“请君自便吧。”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像是老早就看出杜宣缘另有所图。
不过杜宣缘也不客气,一面询问着院正如何整理,一面大大方方上手。
院正比张渥还长十数年,已近乞骸骨,老态龙钟不可避免,做什么事都是慢悠悠的。
于是乎,杜宣缘看着院正慢悠悠将一本太医院的名册放到她面前,是刻意还是无意倒是有点辨不清了。
杜宣缘心道:真是人老成精了。
即便认为眼前可能是这老头设下的陷阱,杜宣缘也没有临阵脱逃的意思,泰然自若地伸手,指尖触上这本名册。
然而下一刻,一只枯瘦的、皱皱巴巴的老人手按在名册上,尽管是轻轻一点,但仿若泰山压顶,叫人不能从他手下抽出这本册子。
“我年纪大了,只想撰写医书、治病救人,不想再掺和那些是非。”院正面上还是老好人般的和蔼神色,“只是眼见着他等了十年,还未等到那阵风,我想,总要引一阵风过来,让他试试看。”
他那眼皮为年岁所压而显出昏沉的双眼盯着杜宣缘,道:“小子,我不知道你是伺机而动,还是醍醐灌顶,但有些东西非同小可,你看了之后,再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了。”
“老先生,我此身从未脱离过漩涡。”杜宣缘轻叹一声,叹息中却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又道,“我不过是想弄潮罢了。”
“狂妄。”院正说这话时,跟着一声哼笑,像是对晚辈的无奈与期待,这阵狂风,确实需要一个恣肆的人掌舵。
他收回手,转而拿起旁边一本记录,扭头旁若无人的做起自己的事情。
杜宣缘又瞥了他一眼,随后拿起这本名册翻看。
泛黄的书页边缘微微蜷曲,杜宣缘扫了眼年份——五年前,皇帝刚刚即位的时候。
门扉开合的声音响起。
院正抬眸扫了眼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悄悄离开的人,目光又定在桌案上书页合好的名册,仿佛刚才那个在这儿鬼鬼祟祟的人是他的错觉。
。
张封业不知从哪儿溜达过来,远远瞧见杜宣缘坐在台阶上。
他走上前纳闷道:“你坐这儿干什么?”
张封业的目光又往两边瞟了瞟,上了台阶往左是陶然轩,往右是郁然轩,他也不知道杜宣缘是来找院正还是来找院副的。
杜宣缘以手握拳抵着下颌,一条腿曲着支撑,另一条腿则随着台阶的坡度随便往那一摆,深沉思考的模样里又带着几分松弛舒展。
她闻声看向张封业,双眸清澈,没有任何从深思中脱身的迟疑,好像她刚才只是累了随便坐坐。
又见杜宣缘拍拍衣裳上的浮尘,起身高深莫测道:“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张封业好奇问道。
“思考今晚吃什么。”杜宣缘笑着抛出一枚金元宝,张封业慌忙忙接住,看着这枚眼熟的小元宝登时目瞪口呆。
早就听说太后今天指名道姓叫“陈仲因”去请脉,可就请了个脉,她怎么又得到太后赏赐了!
张封业难以置信地擦了擦这千真万确的金元宝,感慨道:“你小子怎么得的太后青眼!”
杜宣缘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昨日置办了细软,今日得去请些奴仆、厨子,我可舍不得我那娇娇娘子为我洗手做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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