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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什么意思!’
徐良娣不解其意,却依然急得炸毛。‘阿娘阿爹是没什么文化,可,可思危的名字,是她们找十里八乡最好的说书先生取的名儿!’
罗艽讷讷:‘我说的才不是这个意思呢……’
但也没让她们争出个所以然,徐思危伸手拉住罗艽,“姐姐!是不是她们对你不好啊?”他腿脚不便,最后几步干脆借力跳了过来,“我就说那邹家去不得,少爷是个傻的,管家婆是个凶的,谁去了都是白白遭罪。”
罗艽一皱眉:徐良娣嫁过去,究竟是为了谁?
她开口,下意识问了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徐思危满面茫然:“明白什么?”
徐良娣在识海里大喊:‘你可别乱说话啊!’
对上徐思危探询的目光,罗艽烦躁地抽开身,“……罢了,无事。徐良娣想回……”意识到自己嘴瓢,她立即打住,再摆摆手,提了声调,“咳,我想回家。”
徐思危赶忙点头:“阿娘阿爹也想你呀!”
看着徐思危这副模样,罗艽心里落得几分讽刺。但好歹能感知到识海中徐良娣那一腔欣喜之情,罗艽便也作罢,谁也没杠。
话不投机半句多。
二人一路寒暄地回了徐家。一路上徐思危兴高采烈,问东问西,而识海里,徐良娣也答得不亦乐乎。罗艽却只兴致缺缺地捡几句,重复出来,随意搪塞。
徐良娣察觉出她兴致不高,却没多问。徐思危则全然不知似的,从始至终热情不减。
刚进徐家门,罗艽便听到一声锅碗瓢盆摔落灶台的声音。
“良娣?”是女人失声尖喊的声音,“你,你怎么回事儿?”
罗艽正望过去,却看一位渔翁打扮的男子也闻声赶出来。“徐良娣?”
“怎么回来了?”两个人放下手中活计,快步走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徐思危不过孩童,八九岁的样子,年纪小,自然可以被随便几句敷衍话糊弄过去,可徐母徐父并非如此。
罗艽只得乱编一气,从伙夫抬轿到阿宝犯病,从生机渺茫到死里逃生;情到浓时声泪俱下,将添油加醋的故事说得正正经经。
徐母徐父听得一愣一愣:“那……邹府现在如何了?”
“我不知。”罗艽抹泪,“我只记得离开邹府时火光冲天,也不知是幻觉还是……”
她顿了顿,适时地哽咽几声,“我不记得其他路途,只拖着一身病躯,好容易才回到这渔村……”
徐母连忙抱紧她,拍了拍她的背,闻声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别的事情都不是你该想的了,天塌下来娘挡着!”
徐思危也在旁边笑嘻嘻道:“还好你回来了!现在家中扫洒的活计全是阿娘在做,我都觉得阿娘要累死啦!”
罗艽听得不是滋味,便陡然一皱眉。
“别乱说!”徐母赶忙打断儿子,又对着罗艽讪讪一笑,“良娣,你今儿刚安耽下来,啥也甭干,好好休息,晓得了啊?正赶巧,你爹今晨捕来条大黄鱼,阿娘给你煲汤喝。”
罗艽淡淡“嗯”了声。
她早就退下了喜服,一身灰白粗布衣,头发也束得稀奇古怪,整个人又神色怏怏,徐母父自然是觉得她吃尽了苦。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说不心疼是假的。
小渔村本不富庶,一顿大黄鱼四里飘香,惹得邻里纷纷问询,徐母徐父随意答几句,转头便关上门,回了餐桌,破天荒地将大部分鲜美鱼肉都夹进徐良娣的碗里。
失去优待的徐思危摆起脸色,却被徐父一个眼刀子扇回去。“徐良娣,多吃点。都瘦成什么了。”徐父给鱼挑着刺儿,又转头问徐母,“徐良娣以前就这么瘦的么?”
徐母一愣,又连连点头,眼底落出一滴泪来。“这几日奔波,更瘦了。”
一顿午饭,嘘寒问暖地吃到近申时,罗艽被推着回了房间。
“一夜未眠,累坏了吧。”徐母笑盈盈,“赶早歇息吧。”
罗艽应了声。
掩门前,徐母踌躇几分,看着她,“良娣……脚伤怎么样了?”
罗艽笑道:“已无妨。”
妇人眼眶湿润,哽咽道:“对不起,是娘没保护好你。”
罗艽心里没起什么波澜,徐良娣倒是感动得稀里哗啦,声音一颤一抽:“阿娘……不怪阿娘的。”
实在复刻不出那份感伤情绪,罗艽只好猛掐一把大腿,挤出几滴眼泪。“阿……咳,不怪你。”
徐母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好好休息,好好休息。”说完便掩上了门。
直待到四下无旁人,罗艽悄悄再开口,“你觉着如何?”
“自是欣悦的。但……也很感慨。”徐良娣道,“彼时,她们从未对我这么好过。我只是想到,我……我已身陨。若不是你,我大抵无法体会这些。”
罗艽垂着眼睛,没吭声。
徐良娣再道:“倘若我真的消散于喜轿之内,是否再无可能见到她们?也不可能会被她们这样相待。”
罗艽冷冷出声:“直至失去,方才开始变得体贴。人性常理。”
“是吗?”徐良娣讷讷,“大抵……你是对的。”
听她声音闷闷,罗艽忽而生出些愧疚。
先前她对这女孩有些不快,是因为女孩的迟钝、愚善与愚孝。常言道,观其行而非观其言;要看她们做了什么,而非说了什么。
徐良娣的母父盼男心切,徐氏女才有了‘良娣’这个名字。随后又将她卖与邹家,冬末初春,最是寒冷,女儿的脚伤并未处理妥当,只在事后来一句‘是娘没有保护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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