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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子歪了。”薛钰疾步走上前去,手细致温柔地将她发髻上的玉簪扶正,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好了。”
“谢谢姐夫。”她道。
“簪子好看么,喜欢么?”薛钰忽然问。
云央愣了一下,“这么好的东西,任谁都喜欢,是我眼拙,没认出来,险些以为是寻常物,我还想着好好谢谢四夫人呢。”
“不说旁的,不管这物件好坏,也不管任谁喜不喜欢。我要听你说你喜欢。”薛钰道。
夜风微凉,撩起廊下薄透的绡纱,妖娆的春花掩映在夜色中,透出一点半点隐约浓烟的轮廓来。
少女的面容红润,莹润的羊脂玉像一缕会发光的云雾,衬得她如一只饱满的蜜桃,一颦一笑灵动纯真。
“我喜欢啊。”云央点点头,又有些迟疑,小声说,“簪子上要是没有这只兔子就好了,我都长大了,喜欢素雅大方点的。”
他看着她温柔的笑了,那笑容如微醺的酒,“是长大了。”
但这笑在此刻更像是令云央恐惧的东西,她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对面前人的些许不同来,而那不同令人恐惧,令人羞愧,像是铺天盖地的藤蔓,潜移默化地攀爬上她的心头,待她发觉时,已甩不脱了。
这古怪的想法稍纵即逝,却如闪电照亮夜空,让云央背脊生寒,心跳加速,她有些害怕地躲开了他,背过身去面色惶然地急急往戏台方向去了。
天彻底黑了,游廊的风灯摇曳,薛钰倚着廊柱,静静看着少女仓皇的背影。
游廊里挂了一溜灯笼,各种颜色的,映在长着青苔的白墙上,鲜亮的诡异。
离戏台越近就越密集,绕过堆叠的假山,就是水上戏台子,台上演戏,台下宾客云集,灯笼临着水面空悬着,乍一看去台上人悠悠倒映在水中,有种前世今生的恍惚。
“姑娘,怎么才过来?”蓉儿拿了件袍子过来,小声道,“女眷们多,这戏还得唱好一会儿呢,戏台子临水,晚上冷,别受寒了。”
云央跟着蓉儿迤逦而行,往那空着的位置去坐,蓉儿轻轻在她耳边道:“姑娘你看,那便那个就是张家公子。”
云央侧目望去,就见蓉儿所指方向坐着的公子穿着茶白的衫子,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离得近了看清楚了,额头光洁饱满,眉眼低垂,鼻若悬胆,神情漫不经心又悲悯,奇异组合下竟有种宝相庄严之感。
云央想到供台上的菩萨,道观里的天尊,连一旁的辉煌灯火众生喜怒都成了俗套陪衬。
她生出种奇怪的想法,这样的人应该在大雄宝殿里呀……
“那便是张谦张公子?”云央问。
“是啊。张公子。”蓉儿点头。
云央微微失神,知道对方是要与自己相伴一生之人,但看着他又像看一个过客,即便是仔细体会,也并无什么特别的情愫涌动。
云央落了座,偏首,看着戏台上的嗔痴笑骂,恨海情天。
席间女眷多,闲话就多,云央都不需细细去听,便得知太子殿下成婚后与太子妃伉俪情深,举案齐眉,还遣散了东宫的一众姬妾,独宠太子妃。
而公主殿下不知做了什么触怒了皇后,被惩处关禁闭一直未能放出来。
月亮发白,更鼓声渐弱,那戏是唱不完的,两家老夫人都歇的早,先让婢女们扶着回去歇息了。
张老夫人看过云央,见她姿容清丽,两颊红润。身段曼妙,看起来像是个好生养的,颇为满意。
张家是知礼的人家,张谦起身随着自己祖母往外走,与云央擦肩而过时站定,拱手道:“改日再约云姑娘一叙。”
说罢,冲一旁的小厮抬了抬下巴,“这是给云姑娘的见面礼。”
云央颔首接过锦盒,“谢过张公子。”
锦盒方方正正的,不像是送女儿家的妆盒,云央抱着锦盒往槿香馆走,步子随意散漫,漠然看着青湖边伶人的剪影,夜风凉薄,鲜亮的灯笼依次暗了下来。
蓉儿跟在云央身后,也不知小主子在寻思什么,像是不着急回槿香馆,便径直跟在她后头。
一阵风来,吹得一身裙裾贴起身来,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
云央有些心烦意乱地平了平裙摆,脑海中都是姐夫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姐夫那让人难以抵抗的温柔。
对比之下,张公子就跟个圣人佛陀似的,说话的声音,看人的眼神,都让人的心冷下来。
还有陆玠,想到陆玠,云央就心生愧疚,他救了她本是一件值得称赞的好事,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他若因此与自己的血亲失散,陷入另一种人生,那便是她的不是了。
云央掏出袖中锦帕,是陆玠给她擦眼泪用的,方才走的急,没还给他。
是清清淡淡的骨白色,也许之前是别的颜色,只是洗得发白,上面绣的青竹暗纹都快磨平了。
回了房,云央打开锦盒,竟是一本经书。
是张公子亲手所抄的佛经,还写了便签,是以助眠用。
云央叹了口气,自己看人有时候还是挺准的。
他是有所信仰,信的真了,连面相都改了么?
沐浴过后,烘了头发,云央爬上床,顺手抄起那本佛经。
佛经抄的细致,明显所书之人心中挚诚。云央看着那些小字,越看越困,字都化作飞舞的流萤,眼前愈发模糊了起来……
春夏交际,已不用紧闭门窗,窗扇半开着,夜风习习,将垂落在脚踏上的帷幔吹得微微摆动。
云央睡得并不沉,忽然被一种毛骨悚然的窥视感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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