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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
雪粒像是小石块一样打落在地上,甚至能听见清晰的响声,漫漫无际的黑夜中突现一团暖黄色的光。
举着火把的是一个八九岁的稚童,身下是比他大数倍的黑棕骏马。
帽檐上集聚的雪粒融化,飘逸的羊毛被粘湿成一缕缕耷拉下来,他身後背着弓与箭囊,在黑夜里逆着风雪前行。
荒凉的草原在冬季本就白茫茫一片,陷入黑夜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地上的雪色石子被马蹄碾碎压平,不知压了多少雪粒,留下多少脚印,又被重新覆盖。
在火把将灭之际,奔驰的马被缰绳勒住,停了下来。
举着火把的人翻身下马,在一堆被雪压垮的枯草後躲着一只小狼崽,正在瑟瑟发抖。
它蜷缩在枯草中,感受到微光後渐渐睁眼,叫唤起来,它尝试着起身,可它的四肢早已僵硬得无法动弹。
任凭它如何张牙咧嘴,它最终仍被提着後脖颈上了马。
等它再度醒来时,周遭不同与雪地,十分暖和,可它如何也提不起兴致,他的脖子被麻绳系住,另一端绑着一根定着地里的粗壮短木桩。
带它回来之人,端着生肉与水放到它面前,它仍是无动于衷,生肉被怼到它嘴角。
“季随。”说话之人的音色似水柔情,却也绝无可能如此唤他。
生肉“啪”地掉在地上,狼崽与木桩化为灰烬被一吹而散。
季随急切地转身,看着眼前之人,平静地道:“母後,这是梦吗?”
“当然,我死的时候你还不叫季随呢。”
季随已经许久不曾梦到苍南国的往事,甚至忘却他父皇母後的脸,因此他眼前的母後只有一张泛着白光的脸部轮廓,只是音色极为熟悉。
“母後,为何而来?”
“你为你的狼画圈为牢,最後它郁郁而终,你还要让同样的结局落在你心爱之人身上吗?”
“就像儿臣在梦中依旧会将它抓回来一样,若是重来我仍旧会将沈施留在宫中。”他说得很是坚决。
他又反问道:“父皇与母後不也是一样吗?”
面前比他高许多之人虽没有面部,却明显能感觉她惊愕了片刻。
季随的母後原名唤傅竺,尚在腹中时便与同门当户对的季谖定有婚约,本是一段佳话,只可惜被苍南国的惠闵王捷足先登,于是傅竺成了苍南国的皇後。
“不,我与沈施不同,我是心甘情愿留在你父皇身边的。”
“我很抱歉,因为我的逃避让你産生了错觉。”
因为婚约的缘故,傅竺自幼便知晓她未来的郎君是季谖,且他为人不错,即使不擅武力,明知会被打得头青脸肿,还是挡在傅竺面前。
在那时傅竺以为她是爱着季谖,可後来在阴差阳错中与惠闵王邂逅,又嫁到苍南国同他朝夕相处。
傅竺心中有些飘忽不定,在过去与现在中徘徊,寻求一个心之所向的答案。
“当时的我心智尚不成熟,误将感念混淆成了爱。”
在周遭的言语影响下,人很容易迷失在其中,而忘却心中真正所想,傅竺亦是如此,她在心中认为她最终会和季谖成婚,一路平淡的白头偕老,夫妻是爱的象征,所以她自以为是爱着季谖的。
只是惠闵王的出现让她懵懂地真正産生了爱,两种不同的“爱”让她扭曲,她既觉得愧对于季谖,又打心底里不愿离开惠闵王。
于是,她选择了逃避,在旷野中骑马飞奔。
“所以我心中所爱是你父皇,并非是被困在苍南国。”
季随垂下眼眸没再回应。
“您与父皇过得如何?”
“我们过得很好,所以希望我们心爱的季随也要过得好。”
季随嘴角微微抽搐,又问:“季谖呢?”
“他开了一间医药铺,整日在给人妖鬼诊脉治病呢。”
“那就好。”季谖出自医药世家,本是要治病救人的,却为傅竺开了刀剑铺,後来季随接手,借此为跳板复仇,季谖易容後才躲藏在身边开了几间破烂医药铺。
听到季谖在另一边又开了医药铺,季随倒是安心了不少。
“我想你心中已有答案。”傅竺手点了一下他的眉心,“该醒了。”
躺在床上的季随猛然睁眼,用手背擦去额角的细汗珠。
……
“陛下,您真要如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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