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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汗缓缓抬起头,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冷笑,“拓跋乌珠是我北戎的左谷蠡王,堂堂正正的金狼贵族。何时轮到你一个齐国人,来我王庭之上,谈什么清理门户?!”
林星野迎着她冰冷的目光,寸步不让。
“可汗此言差矣。”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如冰锥坠地,“拓跋乌珠昨夜所率,乃是‘山匪’,并非北戎官兵。若可汗此刻非要将她认作北戎将军——那是否等于承认,是北戎可汗您,派遣兵马伪装匪类,意图刺杀我朝郡主,破坏两国和议?”
可汗的脸色终于变了。那层故作镇定的面具上,裂开一丝缝隙,底下翻涌着被戳破的恼怒与一丝猝不及防的狼狈。
林星野不等她反应,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楔子,精准钉入要害:
“我杀的,是袭击使团的山匪头目,而非北戎将领。此事,本可到此为止,两国颜面皆可保全。可汗若执意要为‘山匪’讨个说法……”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帐内一张张或惊或怒的面孔,最后回到可汗脸上,嘴角极轻微地一挑。
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比帐外暮色更加森寒。
“我带来的五千人马,就在三里之外扎营。而我本人,亦在可汗陛下的五步之内。”
无形的弦,在这一刻绷紧到极致!
“锵——!”
刀锋出鞘的锐响骤然炸开!
可汗身后那名早已按捺不住的侍卫,终于彻底拔刀,雪亮的刀光映亮了他狰狞的面孔,直指林星野!
杀机如潮,瞬间弥漫!
“住手。”
可汗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疲惫与森冷。
拔刀的侍卫僵住,脸上肌肉抽搐,最终在可汗冰冷的注视下,不甘地、缓慢地将刀收回鞘中,出一声涩响。
可汗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星野身上。
那目光复杂至极,有被胁迫的暴怒,对局势的审度,对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如此胆大妄为的惊疑,更深处,甚至藏着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对衰老与失权的恐惧。
她看着林星野,看了很久很久。
帐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帐外遥远的风声,以及无数人沉重的心跳。
最终,她似乎想说什么,干裂的嘴唇刚刚翕动——
“有刺客——!!!”
“保护可汗——!!”
凄厉的呐喊与兵刃疯狂撞击的声响,毫无征兆地自帐外爆,并以惊人的度向金帐逼近!
金属交击的锐响、肉体被撕裂的闷哼、垂死的惨叫、惊慌的奔跑……所有声音混杂成一片死亡的喧嚣,瞬间冲垮了金帐内虚伪的平静!
可汗霍然起身,脸上血色尽褪,那双秃鹫般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清晰无误的惊恐,目光如秃鹫扑食般狠狠扎向林星野!
“是你——!”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几乎同时转向林星野,数十道目光里燃烧着同样的惊疑与怒火——刺客?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是这个齐国人搞的鬼还能是谁?!
“保护可汗!拿下她——!”
不知是谁嘶吼出声。距离林星野最近的几名侍卫本能地拔刀,朝她劈来!
刀光闪烁,杀机四起!
林星野早有防备。她身形微侧,避开第一刀,青锋剑出鞘的瞬间已格住第二刀。金属交击的锐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火星四溅!
剑光再起,她一边格挡一边后退,目光却在那瞬间穿过仓皇奔逃的人群,穿过闪烁的刀光,再次落向那个角落——
乞伏沧依旧站在那里。
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近乎慈悲的笑容,但手已经稳稳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两人的目光,穿过混乱与喧嚣,再次相遇。
乞伏沧拔刀出鞘!
更多身着北戎皮甲、却目光冷漠坚定的士兵涌入,她们的刀锋上已染着新鲜的血迹——那是帐外守卫的血。
真正的护卫与宫变的反叛者瞬间厮杀在一处,刀光剑影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交织碰撞,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侍卫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喷溅在绣着金色狼头的毡壁上,泼洒在华丽的地毯上,染红那些惊恐万状的王族贵胄的衣袍。可汗在几名心腹的死命掩护下,踉跄着向金帐后方那道隐蔽的小门退去。
她仓皇回头。
目光穿越厮杀的人群,死死钉在了那个提刀而来的、熟悉的身影上。
“你——!乞伏沧——!”
可汗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破音。
“你敢——!!!”
乞伏沧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加快步伐。
她只是提着那柄滴血的刀,一步一步,稳稳地,踏过满地狼藉与蜿蜒血泊,向她的君主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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