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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芊芊曾经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过一个故事。
说是深山老林里有一处洞穴,四面都是陡峭石壁,入口隐蔽,从没人敢进去,也没人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
有一天,一群为了躲避山洪的村民意外闯了进去。
他们在洞穴里迷了路,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无尽潮湿的岩壁。
其中一人灵机一动,从头上拔下一根头,说道“我们顺着风的方向走,风是从洞口吹进来的,顺着风,不就能出去了?”
他们太过依赖于这看似颠扑不破的常理,跟着微弱气流指引的方向,满怀希望的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点模糊的红光,抖动摇曳,如同海上指引迷途的灯塔。
欣喜若狂的人们以为那是出口处透进来的天光,是希望的火焰,于是争先恐后朝着那点红光奔逃而去——
鲜血四溅。
那点红光,哪里是什么希望?
分明是一只形比山高的巨硕人猿,它咧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正悠哉悠哉堵在洞口往里呼呼吹着气,所谓指引方向的“风”,不过是它狩猎时,用来引诱那些被僵化观念所束缚,愚蠢猎物的诱饵罢了。
……
“麻烦你了,刘婶。”
陈洐之撑着把笨重的老式油布伞,眼含歉意。他没了平日里锯嘴葫芦似的木讷,脸上多了些刻意的疲惫之态。
“妹夫走得早,小芊她……心里头一直过不去这个坎。有时候糊涂。我这也是怕她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才把门从外面带上的,没想到……还是让她给跑出来了。”
这番话,他说得恳切又无奈,一个为妹妹操碎了心的兄长形象,在风雨飘摇中显得格外令人同情。
刘花果然摆了摆手,对着微微低头敛眉的男人道“嗐,这说的是哪里话!这丫头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性子烈,但心不坏。哎,也是个命苦的……”
“我带她回去。”陈洐之应着,手上用了巧劲将死死拉住刘花胳膊的陈芊芊拽到了伞下,壮硕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大半风雨。
他低头看她,眼底里的忧绪情真意切,尤为可怜。
“不是叫你别乱跑…淋了雨会生病。”
“放开我!放开我!”出逃失败的恐惧萦绕在心间,让陈芊芊凄厉尖叫,“刘婶!你救我!你救救我啊——!”
她眼泪横流,哭得肝肠寸断。她知道,这一次被抓回去,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回去?光是想一想那个家,她就怕得想要立刻死去。
侵犯也好,折磨也好,不,或许会更糟,糟糕到无法想象的痛……
“哎,洐之啊,你看看这孩子,也是可怜。实在不行,改天抽个空,带她去镇上的卫生院瞧瞧吧。”刘花看着这场景,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陈洐之点点头,“嗯。会的。”说罢,他不再多言,攥紧了女人的手臂,连拖带拽硬是把她拖行着往前走。
眼看着刘婶的身影在雨中越来越远,模糊到渐渐看不清,希望破灭的绝境里,陈芊芊心一横,热血上涌短暂冲垮了她的理智,她嘴里的哭求声转了个调子张口便是恶毒的辱骂
“陈洐之!你这个牲口!你不得好死!你特么就是个没人性的垃圾!你连自己的亲……”
走在前面的男人停了脚步,缓缓回看她。
水滴顺着伞骨的边缘,形成一道道细密的水帘,模糊了他身后的世界。在这方寸的伞下,雨伞倾斜,露出他半张脸。
那双眼睛,无波无澜。
对于那些即将脱口而出,足以毁灭两人的真相,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或阻止,眼底竟带着漠然的鼓励。
陈芊芊倏地止住了声,她看着那张脸,那双眼,仿佛从那片虚无的平静里读出了男人未曾吐露的言语。
“没关系。”
“说出来。”
“继续说下去。告诉她,告诉还未走远的刘婶,告诉全村的人。告诉他们,我和你,和你的亲哥哥之间到底做了什么。”
“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一时口快带来的后果绝不是获救,人们往往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看到的部分真相。
所谓受害者,并非戏文里沉冤得雪的青衣。
无论她是主动还是被动,是哭诉还是辩解,这盆脏水都会将她从头到脚淋个湿透,这辈子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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