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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到了该睡觉的时候,问题又来了。
这屋子就一间卧室,一张床。以前张起灵偶尔来,都是打地铺,或者干脆在沙发上凑合一宿。但现在……
黑瞎子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着已经站在卧室门口丶显然不打算去沙发或者地板的张起灵,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那个……哑巴,”他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你……还老规矩?”
张起灵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明确地表达了一个意思:不行。
黑瞎子:“……那打地铺?”
张起灵的眼神更沉了。
黑瞎子懂了。这他妈是要同床共枕的节奏。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躁动又冒了头。同床?跟这个刚刚互相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丶气氛还诡异着的张起灵?
张起灵见他犹豫,眼神暗了暗,垂下眼帘,低声道:“我守着门。”那语气,带着点微不可查的……委屈?仿佛黑瞎子不让他上床,就是不信他,就是要赶他走。
黑瞎子心里那根名为“坚持”的弦,“啪”一声就断了。他妈的,睡就睡!都是大老爷们儿,谁怕谁!
他梗着脖子,率先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了上去,尽量往里面缩了缩,给外面留出大半位置。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翻下床。
张起灵默默地去洗漱,然後走了进来。他没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下陷。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但彼此的体温和气息,却无法忽视地弥漫开来。
黑瞎子浑身僵硬,直挺挺地躺着,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闻到张起灵身上淡淡的丶和自己同款的沐浴露味道,还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丶清冽的寒气。这感觉太奇怪了。比下斗还让人紧张。
他偷偷睁开一条缝,瞥向旁边。张起灵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标准的睡姿,眼睛紧闭着,但睫毛却在微微颤动,显然也没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沉。就在黑瞎子以为今晚就要这麽僵持到天亮的时候,他感觉到身边的张起灵,极其缓慢地丶小心翼翼地,朝他这边挪动了一点点。
然後,一只冰凉的手,带着试探的意味,轻轻地,覆上了他放在身侧的手。
黑瞎子身体一僵,差点条件反射地甩开。但那只手只是覆盖着,没有用力,指尖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听到张起灵极轻地丶近乎呓语般地说了一句:
“是真的……”
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种失而复得後丶依旧不敢确信的脆弱。
就这麽一句,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黑瞎子心里所有的别扭和紧张。他忽然就不挣扎了。
他反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
“嗯,”他闭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安慰,又像是承诺,“真的。睡吧。”
身边人的呼吸,似乎终于渐渐平稳绵长起来。那只手,也慢慢回握住他,力道温柔而坚定。
黑瞎子在一片黑暗里,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手心传来的丶真实的温度,一直漂浮不定的心,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锚点。
去他妈的青铜门,去他妈的九门算计。
至少这一刻,这个人,是热的。是抓得住的。
他收紧手指,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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