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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心想母亲和妹子来此寻他,定是受了极大委屈,在家中无法呆下去了,他果然没有猜错。
原来自从程远威罢官,带着全家回到阳县後,胡氏就四处张罗,想给凤华再寻门好亲事,但今时不同住日,凤华已不是个姑娘了。再说阳县是个小镇,达官贵族基本没有,官家子弟屈指可数,贩夫走卒又不入他们法眼,所以总没碰到合适之人。凤华心中也暗暗着急,女儿家青春有限,父母再宠,也不能在娘家过一辈子吧。
一日胡氏做寿,请来几个内亲吃酒,内中就有胡氏的内侄胡文龙,胡文龙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前程很看好,自是得意洋洋,踌躇满志。衆人也都奉承他。此时胡文龙与程八小姐程碧莲订婚已久,只等着秋後完婚了。所以内眷中自有不少人来奉承八小姐,都夸她长得极有福气,是个官夫人的命。
程凤华听得不舒服,原来在她眼里,碧莲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欺负的村妞,凤华甚至不屑和她称姐妹,可现在村妞的风头大大盖过她,凤华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再回头看胡文龙,她的亲表弟兼准妹夫,生的白暂清秀,文质彬彬,听着人人都说他前程似锦,凤华就有了想法。
凤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胡氏,胡氏听了连连叫好,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胡文龙是自己的内侄,现在这般有出息了,早就应该肥水不流外人田。
胡氏立即找来寡嫂白氏及胡文龙商谈此事,白氏还觉得不妥,这些年来,他们母子多受路姨娘和碧莲照顾,碧莲对她又孝顺又贴心,对胡文龙也是情意绵绵的。白氏觉得碧莲是个难得好媳妇,不愿就此负了她。可胡文龙不这麽想,他是极为赞同。凤华比碧莲漂亮,在胡文龙眼里,凤华就像是一块天鹅肉,现在这块天鹅肉自己掉到嘴中来了,不吃多可惜呀。更何况当年凤华嫁入将军府时,嫁妆极为丰厚,而今如数带回,娶凤华过门,可谓人财两得。後来胡氏又承诺,在原有嫁妆的基础上,再添五十亩好良田,白氏也就依了他们。
程元威本对这种姐妹易嫁很反对,认为有伤体面。但胡氏在他跟前软磨硬泡,也就依了,至于大夫人宋氏,事不关己,闲话几句也就不管了。
路姨娘听到消息自然极为气愤,走到胡氏屋中质问,胡氏平静的说:“当初说碧莲配文龙,不过是一句戏言,又没有婚书凭证。而今是文龙向凤华求婚,我有什麽办法,难道让我硬逼他娶你女儿不成。”
路氏说:“当初胡文龙母子是一贫如洗投奔程家,你怕他穷,讨不到老婆,才极力撮合将碧莲许他。而今他中举了,有出息了,你们姑侄就背信弃义,天理何存,你们这麽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胡氏气焰嚣张,理直气壮的说:“胡文龙是我内侄,投奔的是我,现在出息了,该报答的人也是我,所以他娶我女儿,正是知恩图报,有情有义。依我看,胡文龙不娶碧莲是为她好,看你女儿瘦小单薄,一脸苦命相,也配做个官太太?若真嫁过去,用不了几个月,就能给那福气烧死。报应?我还真不信了,老天爷会为那个贱丫头睁眼,有什麽报应,让他们尽管来好了。你算什麽东西,也敢跑到我房中来大呼小叫,快滚,仔细我叫人把你打出去。”
路氏气坏了,要和胡氏拼命,早被丫环们推了出来。又去找程元威,程元威自从罢官後,迁怒路氏生了个孽子,早就不进她的房了,对她情同陌路,此刻就躲着不见。路氏万般无奈,只有陪着女儿在房中垂泪。
碧莲当然十分伤心,恨父亲做事不公,恨二娘太霸道,恨六姐横刀夺爱,但最恨胡文龙的薄情寡义,当日是甜言蜜语,温柔体贴,而今连句报歉的话都没有,就另攀高枝了。负心多是读书人。碧莲伤透了心,可又能怎麽样呢,家中根本没有她们母女讲理的地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下聘,又看他们成亲。
胡文龙真的心中亳无愧意,农夫多收了几斗粮食都能换个老婆,他现在是举人老爷了,只换个未婚妻,能算什麽呀,他就认为不是他薄情,而是碧莲薄福。所以他大张旗鼓的下聘,大摇大摆了当他的程门贵婿,成亲後,再见的碧莲,依旧趾高气扬的等碧莲给他这个新姐夫行礼,好个人渣。
凤华出嫁後,按次序就该给碧莲议亲了。可也不好找。因为按当地风俗,除了官宦家的小姐要选秀外,一般女孩子大都十一丶二岁就开始议亲了。到了十五丶六就嫁人了。碧莲都要十六了,才开始议亲,就难挑到好人家了。
阳县有个大地主叫黄海,他的庄院正好与程家的比邻,因而见过碧莲几面,就生了羡慕之心,打听得碧莲不嫁胡家了,就托媒来说亲,愿以一百亩好良田为聘,娶她做二房,胡氏听了十分动心,就与程元威商议此事,程元威听了极不满意,自认为一个官宦人家的女儿,怎能与一个土财主做二房了,这对他来讲太跌面了。
胡氏十分不悦的说:“我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还不是给你做了二房,那个土丫头哪点比我强?”
路氏听到消息,就急急冲进来,喊道:“老爷,这事断断使不得,碧莲可是您的亲生骨肉,您可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呀。”黄海那人路氏是见过的,三十出头,短矮粗壮,目不识丁。莫说做二房,就是做填房,也非良配。
胡氏却说:“你懂什麽!黄家家大业大,碧莲若嫁过去,一生吃穿不愁,怎麽就是火坑了?”
路氏指着胡氏喊道:“那麽好的地方,你为啥不把你女儿嫁过去?”
胡氏说:“这就叫各人有各命,一个姨娘生的女儿,能嫁做二房,应算是高升了。”
路氏急了,说:“你实在是欺人太甚,你再敢害碧莲,我就和你拼命!我一生只生了这一双儿女,儿子出了事,老爷你不想着搭救,反将他逐出宗谱,而今又要把女儿买给人家做二房,我还要这条命做什麽!”
胡氏一听,立即抓住把柄,尖声说:“老爷你听听,她还敢提她那个孽子,不是你生的那个孽子做怪,老爷还在容城做官呢,不是你生的那个孽子做怪,凤华还在将军府做她的少夫人呢,你倒霉,全是你自作自受,可怜老爷和我们凤华无辜受牵连,你还有脸在这里喊冤?动不动就要与人拼命,也不看看你那贱命值几个钱!老爷,当初你可是有言在先,在这个家里,谁敢提那个孽畜,就把谁也赶出门。老爷,你得说到做到。”
程元威在这件事上,本极同情路姨娘,但一提程郁,立即勾起他心中的无名火,于是指着路氏骂道:“不知羞耻的东西,那些丑事别人不说,你还有脸自己提,快给我滚回去!我再说一遍,以後谁再提那个孽畜,谁就永远别进我程家大门!”
路氏哭着回到自己房中,就和碧莲商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博,于是二人收拾细软,碧莲找了套小厮衣服换了,趁夜逃出家门。
路氏一直放心不下程郁,如今既和程府断了关系,就想着探望一下程郁,如果他活着,能为他送碗饭;如果已经没了,也要有人替他收尸。于是母女二人长途跋涉,历经千辛万苦,辗转月馀才来到京城。所幸一路上还顺利。
到了京城,她们先打听着到了周府,周济在外做官,周夫人接待了她们。但听说母女俩想去探监,周夫人就无能为力了,只得带她们来找找丞相想办法。
卫英如获至宝,热情的安置了她们,第二天,卫夫人又送来许多衣料,叫人给她们赶治新衣,母女二人那承望受到如此礼遇,连忙推让,心中充满疑问。正在与夫人推让间,猛然见卫英带了个汉子进来,慌得就要回避,却听得那人喊娘,路氏仔细一看,不是程郁是谁,三人见面,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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