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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将手里的垃圾递给她,她利落的扔进了蛇皮袋里,而后紧盯着阿清手中还剩个底的矿泉水瓶子,讨好的问:“小伙子,你把这瓶子里的水喝了呗,没多少了……喝完把这瓶子也给我吧。”
阿清未发一言,直接将瓶子递给了女人。女人连忙哈腰表示感谢,那谦卑的姿态仿佛这小小的馈赠是天大的恩赐一样。
这时,李岫也把私人物品规整妥当,从车子里缓缓走了出来。女人如同发现猎物一般,眼睛瞬间就牢牢地锁死在她手里的矿泉水瓶子上。李岫只顾着拿眼睛欣赏周遭的景色,压根未曾留意到那个女人。直到她凑到她跟前,卑微且讨好地弯下腰,笑着问她还要不要这个瓶子的时候,李岫的目光这才落到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们都愣住了。
看着眼前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李岫的心跳仿若漏掉了一拍,紧接着就如同擂鼓似的,砰砰砰地撞击个不停。而那个女人,在看清李岫之后,瘦得如同纸片一般的脊背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女人神情复杂,一半欣喜,一半忧愤。一半嗔怪,一半酸楚。“岫儿……”她勉强将身子挺直,嘴巴里发出喃喃的低语。紧接着两只眼睛就笼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眼圈也倏然间红了起来。而后,紧紧攥住李岫的胳膊,攥得她感觉骨头险些碎裂。
李岫分明感觉到女人的手指是那样的瘦,那样的细,像干枯的鸡爪一般毫无生机。她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那时候,她可是岩山出了名的美人啊。她怎么还当上了清洁工,四处问人讨水瓶子?想当初,她可是玉岩啤酒厂的质检员啊。
体面的工作,姣好的容貌,那是多少男人心目中的女神啊。现如今,她如何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如若不是这么近距离的仔细打量,如若不是她先开口唤了她的乳名,如若只是在大街上擦肩而过,自己怕是多半都认不出她来。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油然而生。“小姨……”李岫的声音低若蚊蝇,眼圈儿也跟着红了起来。
“你……你真狠心吶!一走就走这么多年,半点儿消息都没有。”女人一把搂住李岫,挥舞着拳头空空地捶打着她的背。这看似无力的责罚,实际是她对李岫多年杳无音信的愤懑与无奈。
小姨比看起来还要瘦弱。捶打的时候,李岫感觉她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被一层单薄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包裹着,稍微一动,似乎都会散了架。所以李岫不敢动弹,就那么静静地任由她捶打、责骂。可她不想看到小姨过于悲痛,不想她继续哭下去,不想她因为自己而糟蹋了身子。
“小姨,别哭了。”李岫用颤巍巍的声音劝慰着小姨,自己却没忍住,哭将起来。
从李岫叫出“小姨”那声起,阿清便很有眼力见儿地自行走开了。
他约莫看懂了个大概,不想搅扰她们,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朝着远处的一棵大树慢慢走去。倚在树干上,借着抽烟之名静静地偷瞄她们慢慢亲近,慢慢握手,慢慢拥抱。
李岫和那位清洁女工确实有几分相像之处,身材都瘦伶伶的,皮肤都白生生的,眼睛都水汪汪的。眸子在阳光下,也都是清透的茶褐色,如同城西那间珠宝店的柜台里陈列着的琥珀。
一根烟抽完,阿清又接着点上了一根。第二根烟也即将燃尽的时候,瞧见李岫朝自己这边瞥了一眼,但很快就收起了眼神。
他隐隐觉得奇怪,李岫看像他的时候,神色不太对劲。那张脸惨白惨白的,一丁点儿血色也没有。整个人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眼神飘忽,身体还不停打着冷颤。不过,她似乎在努力隐忍,强压着内里的情绪,坚持与小姨继续对话。
她们的话题似乎提及到了自己,所以李岫才会朝这边瞟了一眼。但又似乎没有,因为她马上就敛起了眼神。
阿清正兀自揣度着,只见李岫身子动了一动。她们之间的话题似乎告一段落了,清洁工提着蛇皮袋子被一个工人模样的人叫走了。李岫与她告了别,这才朝阿清招了招手。阿清见状,立马扔掉手里的烟用脚碾灭,一路小跑着奔向李岫。
走到李岫跟前,阿清瞧见她脸上的泪已经干了,但鼻尖和眼周的皮肤还红得发亮。阳光一照,恰似一块粉色的冰花芙蓉玉,晶莹剔透,惹人怜爱。
他没问,李岫也没解释,只是失魂落魄地说了一句:“山里不准抽烟。”
阿清一愣,还没来得及道歉,李岫马上又催促道:“走吧,时候不早了。”
阿清“嗯”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对李岫说:“等一下。”随后小跑到车子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抽出一个墨绿色的大背囊,使足了劲儿往背上一甩,便利落地背在了肩上。接着锁好车,招呼着李岫,迈着苍劲的步子朝那条小路走去。
两人依旧各自缄默,一路无声。走走停停之间,只见那太阳缓缓从西边坠落,天色逐渐昏暗。不多时,暮色便悄然涌起。
夜晚的弥勒山,空气湿度非常大。小路上不见任何路灯,路的两旁便是密密麻麻的竹海。夜风轻轻一吹,即刻掀起一阵沙沙的响声,好似下了大雨一般。李岫事先准备了两只小手电,然而却都是坏的,竟一只都不亮。想来山脚下杂货店那看似老实巴交的老板,大抵是骗了她。
所幸阿清那墨绿色的背囊中还有一只更为专业的电筒,他将电筒交给李岫拿着,并吩咐李岫在后面帮他照亮脚下即可。
山路坡度还算平缓,走的人多了,路面也较为平整。当走到大约三分之一路程之处时,李岫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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