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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
当萧苑发觉不对劲时,段隅安已经跳湖有一日了。不知怎地,他一觉睡到第二天傍晚。
因为段隅安在冬至那碗饺子里下了药。
稚子何辜,虽隐瞒不住,还是想着让他晚些知晓。
晚一点,再晚一点…
萧苑从屋子里跑出来,只穿了件单衣,刮骨的风为利刃,割在那颗因惊慌失措而极速跳动的心脏上,沟壑欲裂。
他疾奔在那条走过千万遍的街道,像无头苍蝇般不知去处,撞到了不少人也无瑕顾及。呼啸的风咆哮着,似乎也在嘲笑他的无能。
——唉,那个跳湖的女子还没人收尸呢?
——是叻,估计家里没人了,只能当个孤魂野鬼咯!
几个人的交谈声被捕捉到。
萧苑猛地冲上去拽住那人的衣领,大口喘着粗气,“什麽女子,跳什麽湖?!“
那人不明所以,只愣愣地回他,”就城西那条无名的湖啊,你不知道吗?”
萧苑松开手就往那边去,疯了般穿梭在人海间,骨缝都发酸生疼。不知道他有多希望那人不是段偶安,他宁愿是段隅安有事耽搁了。
现实不会欺骗他,当他远远望见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女尸时,心就已经死了,那人身形太像阿娘了。残忍地扼杀了唯一的希翼。
那事实仿若磐石重压在他身上,压断了本应挺拔的背脊。撕裂的痛感从胸腔传来,心中沟壑在那一瞬崩摧,碎石砸得他五脏之腑都疼。
他趴在地上扶起段隅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他无助地跪伏在地,宛若困兽发出细碎的鸣咽。
你怎能这麽早就走,你说过要见我戴冠,要为我取字。
你为何食言。
曾经剧烈跳动的赤忱之心归于平静,是无波的湖,是无动于衷的枯花,是不可撼动的磐石。
永归天地。
待到萧苑终于不那麽痛了,天已昏暗,他原是想将段隅安带回去的,忽又想起自己临走前看到的那封信。
他最後还是决定把她葬在这里。
他骨骼还没长开,那双手甚至还没段隅安大。
这片地方的土质较硬,他又没有称手的工具,他只能用手挖。
萧苑倔强地扣挖那片土,很快挖出一个半大不大的坑。他的指腹被土里掺着的石子划破,泥混着血成块的粘在他手上。
那是十指连心的痛。
等到街上不再有人时,萧苑才埋葬好段隅安,拖着一副无神的残躯回去。
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屋子。
萧苑坐在那床算不上软又不能说硬的被褥上,望着那柄烛,火光熠熠。
鬼使神差地,他打翻了那柄烛。
木质桌顿时被火点着,愈来愈烈。接着,屋子里的其他东西开始烧,氤氲起团团浓雾。烟雾顺着鼻腔吸进肺里去,萧苑的呼吸不自觉加重丶加快,他本能地大口呼吸。然而,烟雾被更多的吸入。
“好难受,好想就这样死了…”他想。
“阿娘那时候也这麽难受吗?”不,她一定比这痛苦百倍。
他开始咳嗽,又想吐。萧苑捂着胸口干呕,但实际上他从睁开眼起就什麽都没吃,他什麽都吐不出来,但又觉得自己像是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往门外跑,双腿不受控地抖,发软,眼尾都被生理性的泪水洇成红色。他瘫软在门边,靠在破旧的木门上,因为不断地挣扎导致它发出“咯吱”的声音。
萧花眼前模糊一片,被烟熏的,也是被泪晕的。意识开始涣散,四肢百骸,渗透到灵魂的疼。
火海吞没了大半个屋子,在一簇火舌卷上萧苑的衣角时,他不知从哪来的强烈的求生欲。
不行,我不能死!
我不想死!
萧苑倏然爬起来,用尽全力撞向木门。本就岌岌可危的木门被“咚”地撞开。他手脚并用逃离屋子,烟雾从里头溢出来。
萧苑大口地呼吸空气,眼泪糊了一脸,那股室息感终于消弥,但内脏还感到火辣辣的疼。
再到後来,他便遇上了殷珩。
一直留在凌苍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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