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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检查了一下,惊讶地说:“你弟弟恢复得很好,还以为得住很久的院,不过只要醒过来了就没什麽问题了,把药输完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顾池雁呆呆地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检查完後,顾池雁跟着医生去缴费取药,顺带用仅剩不多的钱结了昨晚的费用。
护士接过药单去取药,还和顾池雁说着话,嘱咐他自己也要做个检查什麽的,不然到时候老了脚就疼得厉害。
一回头就看见刚才还在的少年已经离开了,看不出来他脚上的颠簸。
只以为他有事,护士嘟囔了一句“真奇怪”就端着要输的药水去给他弟弟输液。
这家医院不算好,规模也不大,但胜在有人情味,跟哪位病人都能攀谈几句。
护士挂上药水,弄着针头。
小孩的手很小,血管很浅,根本看不清,护士拍了拍手背,怕他害怕,说着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哥哥对你可真好,昨天晚上三更半夜跑到的医院,满头大汗的,明明自己的腿都痛得不行了,还是要看着把你检查好,哎呦,你不知道,当时他晕倒的时候都已经人事不省了......”
针头终于成功地扎了进去,护士松了一口气,小孩一直都没有说话,面色很平静,很乖巧的模样,她轻轻地给他缠胶带,小孩突然开口:“他人呢?”
声音不像一个小孩,反倒像个历经沧桑的老人,沙哑得很。
“啊?”护士反应过来说的是谁,贴上最後一条胶带,说:“你哥哥吗?可能有事吧,刚才走了。”
护士拍了拍手,说:“好了,你注意一......”
话还没说完,才扎进去的针头就被猛地拔了出来,来不及反应,他就像泥鳅一样滑下了床。
护士赶忙追出去,早已经不见了小孩的身影,一同不见的还有那床单薄的被子。
*
顾池雁不能要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雪已经停了,也没有起风,整个世界明亮得通透,但还是很冷。
顾池雁以暴制暴地锤了锤酸痛的右腿。
这条路为什麽这麽远呢?
走到後来,顾池雁几乎维持不了两条腿走路的从容,右腿有些拖沓,留下一条浅浅的轨迹。
“哥哥!”
顾池雁低着头,闻声,全身僵硬,那小小的声音很小,跟个小猫叫唤一样。
与记忆里小太阳的叫声一瞬间重合了起来。
他只愣了几秒,又重新迈开了脚步。
“哥哥!你等等我呀!”
声音越来越近,顾池雁加快速度,只是那条右腿不合时宜地疼痛了起来。
很痛,钻心的痛,就像要将他的膝盖一寸寸敲碎了一般。
顾池雁不敢耽搁,也不敢回头。
走得匆忙,疼痛让他面色苍白,他紧咬着唇,不发出一丝声音,只是那不停冒出来的冷汗和不断滚动的喉结昭示着主人的难受。
小孩的声音在身後叫唤,跟幽灵一般,一声一声。
他的腿短,人又瘦小,还生着病,即使顾池雁瘸着腿也比他走得快。
在雪里,小老鼠抱着比他还大的被子紧紧跟着那个冷漠的背影,怎麽追也追不上,他一着急,一脚踩上了托在地上的被子,失重感陡然传来,竟和那一床被子一起缠绕着滚成了一个球,地面结冰打滑,地面又有点小坡度,滚动的速度极快,根本刹不住。
那个火急火燎的小球速度远超过腿脚不便的顾池雁,最後抵着他的後脚跟停了下来。
这下顾池雁不能熟视无睹了,又怕小孩摔伤了,把他从那纠缠的被子里解救出来。
小孩被极速的眩晕感弄得神魂颠倒,面色惨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变得空洞无神的。
顾池雁把人抱起来,拍了拍他的脸。
没有反应。
完了,这小孩不会摔坏脑袋了吧。
顾池雁不想养他,但是也并不想伤害他,不然就不会在他高烧的时候拖着病痛的腿脚带他去医院。
顾池雁想把手收回来,却一把被怀里的小孩抱住,趁顾池雁没反应过来,伏在顾池雁的肩膀,没有一丝犹豫,一口咬在了他露在空气里的脖子。
顾池雁吃痛“嘶”了一声,这小孩的力气很大,手还抽不出来,咬得也不知轻重,他只感觉小孩的尖牙要穿破他颈间的肌肤,抱着他的那只手又不敢放,怕把他摔了。
脖子处的疼痛在寒冬里燥热起来,顾池雁久违地有了触碰世界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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