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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宝宁没有进市医的太平间,他和李果只是人生路上的过客,那是李果的亲人,需要他自己独自告别。
给了一个简短,不算拥抱的拥抱之后,顾宝宁在市医院那间简陋的厕所里等待李果。
洗手,反复地洗手……这个时候他想打个电话给韩嘉树,他心里有点儿乱,直觉告诉自己:李果这件事可大可小。
拔出萝卜带出泥,他有些猜测还没证实。
就算真要上法庭,他心里也有个主意,可是那个主意稀烂无比:可能会影响汤问程。
任何会影响汤问程的事情他都不能做。
这不是爱,是他的人生准则。两个人在一起不是看谁爱得更深,这一件事情上他比不过汤问程。
他得让汤问程省心,才能专心的、好好爱自己。——爱顾宝宁是汤问程的人生准则,这是顾宝宁给他规划的未来行动目标。
他们分工明确,无法破坏。
但顾宝宁拧上水龙头想:也许韩嘉树可以做?反正他们俩唱反调不是一天两天了。
电话过去之后韩嘉树挂了三次,顾宝宁神经质地非要他接通,第四个电话韩嘉树才简短地接起来:“我在警局,等会儿说。”
江百合被当事人性骚扰了,车到了西塘郊区那只右手鬼鬼祟祟摸上了她的膝盖。
江百合用手里十斤重的材料砸得司机当场晕晕乎乎,进了医院紧急拍片显示轻微脑震荡。
那位当事人报警了。
顾宝宁叹口气,“这傻逼司机惹谁不好惹神奇女侠……就这点事儿他还有脸报警?”
他啐了一口,“活该!”
本来是轻微脑震荡,从拍片室出来后又被韩嘉树抡地上招呼了一下,现在人家脑袋有问题,听力也受损。
顾宝宁翻个白眼,“你别告诉我你站在监控底下揍的?韩嘉树,吃一堑长一智,你怎么回事?非得把你执业证吊销了?”
汤问程找了楼上所有的厕所,最后才找到这里,推门进来的时候顾宝宁还在和韩嘉树讨论怎么合理合法把那位咸猪手给送进去。
顾宝宁回头一看,汤问程手上拿着冰淇淋。
“挂了,老公来了。”顾宝宁把手机放回兜里,跟着他出去坐在外面幽暗长廊的尽头。
只有这里有光,顾宝宁还记得这儿特别冷。
小时候也吃了一回冰淇淋,因为纵使太冷,长时间的恸哭会让人心悸,呕吐。
他会吐出胃酸,食道被灼烧后他只要一杯冰淇淋。
汤问程坐在他身边喂他吃,顾宝宁身上还穿着百梦工厂的深蓝色厂服,不过他一天活儿都没干过,自然一双手茧子都没起一个。
但是这身衣服显得他质朴天真,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汤问程就这么一口一口喂,顾宝宁就这么一口一口吃……心里打着小算盘想李果这件事要如何善始善终?
冰淇淋见了底,顾宝宁后知后觉还是张开嘴,“还要。”
脑子和嘴根本没在一个系统上运行。
汤问程笑了,想他这样好乖,简直是乖死了。
转而又想自己为什么要让他去打拼事业,为什么要让他踏上一条辛苦的道路?汤问程有点儿后悔了,觉得道貌岸然的事情还是不好多做,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宝宁真应该就一直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等自己回家。
张开的嘴还留有奶油味。
舌尖抵住舌尖,唇瓣包裹唇瓣。
顾宝宁眯着眼睛看走廊的楼梯会不会有人经过,想他们两个太奇怪,在这么晦气的地方也要留下一个吻。
汤问程亲了一下他的脸,好想咬,又怕他大叫,只能轻轻嘬他的舌尖:“奶奶生日,你陪我回去。”
舌尖上一疼,顾宝宁嘶了一口凉气捂着嘴瞪他,大着舌头讲怪怪话,“为什莫?”
汤问程揉揉他的脸,“她说你一定要跟在她身边,来回得吃三天宴,那些小姊妹有你见过的,也有从外面飞回来,专门来看她心肝宝贝的。”
汤晓茹的心肝宝贝不是汤问程,不是小莱,是她的宝宁。
西塘这波小的里,她把顾宝宁吹得天花乱坠,说他是清白人家里出来的一颗顶顶好的沧海遗珠,竟落在了她手心里,只好疼又爱。
她身边见过的那些老太太也把顾宝宁抬得天花乱坠:
模样好、见世面、玲珑心,吹来是一缕春风。
至于顾宝宁干过的那些糟心事……汤晓茹总是听过就忘,再听到就会怒斥一声:胡说,少来编排!
在汤晓茹面前,汤问程也骂不得。
顾宝宁捏着那个空的冰淇淋纸杯,垂头叹了声很长很长的气,“哎……”
汤问程把他的脑袋按在胸口,“给韩嘉树打电话做什么,你打算让他接李果的案子?”
“哎……”顾宝宁又叹了声气,被汤问程挤压在胸口,快挤扁,汤问程低头看手臂中的他,脸颊鼓成一团,眼睛直直看着自己。
于是汤问程亲亲他的鼻尖,“不准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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