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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映照在曲阿外城墙,金光灿灿。
城墙外,舅舅吴景、堂兄孙贲与周瑜皆于曲水岸旁整顿车船战马,将最精锐的战马、最坚稳的战船、最骁勇善战的将士尽量留下来。
自恩令发布,不过十日,来归附者自四面云集,孙策麾下招得壮兵两千,征得马匹百只,形势见好。可纵然如此,也无法填补这即将行去的三千位历经战场的精锐。
孙权独自伫立在城楼上,迎风而立,任由风沙吹打他的脸庞,翻飞起发冠后的绢纱丝带。
“权儿。”已着战甲兜鍪的吴景踏上城楼。
孙权闻声而侧转身,声音又小又颤,躲在绢纱下的眼睛,不敢多看他一眼,怕被泪水夺眶而胜,“舅舅……”
“你的眼疾一定还有办法,天下名医诸多,我再寻寻。”吴景眸中虽含笑,却是很复杂的笑,他抬手轻轻拍抚孙权的头,一袭慈祥的目光落在孙权的绢纱结上,诧问:“换系法了?”
孙权答:“嗯,瞒不过舅舅。”
“能让权儿改变一个数年的习惯可不容易,我想,她一定很好。值得阿权更强大起来,去保护她。”吴景柔声宽慰,打量眼前这个臭小子又长高了,模样也更俊朗帅气,真好。
孙权手臂暗自晃动,将抬未起时,吴景伸手将他抱入怀中。似抱住一只迷路的小鹿,予以他最炽热的心安。
“舅舅,我们会很快再重逢,对吗。”孙权眼旁的缁色绢纱难忍搐动,他从小没见过父亲孙坚几面,倒是和舅舅相处多些,况且,幼时的他百般难缠,浑浑噩噩一心寻死,是舅舅与阿兄不曾放弃他。
“那是自然。待时机成熟,我便归来。”吴景沉声安慰,可他们心里其实都没底。但他必须去寿春,左右逢源,只为孙策在江东的安稳,如此,权儿才能安稳。
阳光斜移,时已将至。
吴景松开怀抱,认真嘱咐:“那日的刺客虽已有眉目,可我与公瑾总觉事有蹊跷,我们不在江东,你可要多拦着点策儿,万事切莫冲动。”
孙权低吟良久,通过刺客查出来的幕后之人,乃是吴中大族,陆氏。但陆氏高风亮节,行此刺杀之事实属可疑,吴景和周瑜近日一直在查,可惜已无再多的时间。
“舅舅放心,此事我会尽快查清。”
“甚好!但江东士族素来看不起我们富春出来的寒门。策儿与他们必有摩擦,需得小心处理,若不能招揽,也不能与之为敌。”
不料,孙权的嘴角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杀鸡儆猴,我赞同阿兄。”
吴景:“……”
吴景扶额长叹,看了看在城墙下与周瑜依依道别的孙策,又回头看了看孙权,不禁苦叹:“你可不要越来越像他。我知你向来有分寸,杀谁敬谁,需得掂量好。”
孙权颔首,忽闻鸟鸣婉转,飞向周瑜身旁。他知这是练师现在的身子骨支撑不了她走来城外送别周瑜,只得以鸟传信,尽诉谢意。
午后烈日中,吴景、周瑜还有孙贲各自踏上战船,向着北方出发。
孙权久久伫立在城楼,临风送别,临风长思,直至夜幕降临,直至一只温厚的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上。
“你们的怀疑没有错,今我军中,乃至近卫,还有细作。”孙策目光眺望北方,那里已无军队身影,只余幽幽隐烟,迎着月光朦胧,倾洒在山林郊野。
窃探见孙策已遣走附近卫兵,孙权移步抚摸城楼上的青砖,缓缓取下眼前的绢纱,他将绢纱系在腕间,垂飞于城楼上,任风翩打。
“当年阿兄奉命征讨庐江郡,庐江太守陆康守城身死,陆氏族人死伤过百。与陆氏的此番恩怨,太容易被人利用,以借刀杀人。”
“所以,其真正的幕后主使,是与陆氏有仇者?”孙策恍若明白了什么,一拍双手,十分激动。
孙权摇头:“不一定。但若江东局势越乱,对他则越有利。阿兄,不妨引蛇出洞。”
“哦?”孙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应声,满目期待与信任。
三日后的清晨。
天色未开,曲阿城灯影稀疏,往来行人希希零零,忽有一辆马车缓缓从城南驶出,只是,那车夫人高马大,体格壮硕,英武之姿难藏。
马车随驿道缓缓行至十里茶馆方才停歇,时已大雾绕野,车夫半掀帘帷,往内请道:“姑娘,此时雾浓不便赶路,不如在此稍作歇息?”
“好。我也渴了,取些茶水来罢。”步练师从帘帷后半掩而环顾四周,茶馆内只有一两赶路行人稍作歇脚。
语罢,练师垂下帘帷,与车内的孙权低语:“今日要我帮的忙,只是出来转转?”
这几日,孙权找她帮了许多忙,虽是琐碎之事,却让她渐渐找回不少自信。寻死?再也不寻了。
孙权神秘一笑:“当然不是,不妨,先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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