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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商涵啓洗完澡回到客厅,习轩慕歪着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蜷着身体,身上披着毯子,时不时抽搐几下,即便在梦中也不安稳。
商涵啓走过去,轻轻吻了下他的发顶,拍了拍他,柔声道:“轩慕,乖,起来回房间睡。”
习轩慕挣扎着醒过来,意识还不太清醒,客厅的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软软地“嗯”了一声,却没别的动作,头埋在抱枕当中,身上的毯子又裹紧了一些。
“冷……”习轩慕声音含在喉咙里,鼻子呼出热气,脸颊上透着少许不自然的红晕,眉头皱着,还有些咳嗽,像是不太舒服。
商涵啓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发热的手心,知道可能是又烧起来了,于是像抱小孩那样连着毯子一起把习轩慕抱起来,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房间。
他把习轩慕放在床上,头稍微垫高了一些,身上盖好毯子,下楼去拿体温枪丶退烧药,去厨房倒了一大杯水,喂习轩慕把药吃下去,然後又去浴室浸了条冷毛巾,敷在习轩慕额头上,替他物理降温。
这些他都做得熟门熟路,甚至没有麻烦立婶,习轩慕稍微动一动,他便像是能立刻知道习轩慕想要什麽,第一时间过去哄他。
“立婶,今天晚上我陪夜,这几天辛苦你了。”
商涵啓把习轩慕安置好,轻手轻脚地下楼,对还在客厅收拾地立婶说道。
“我不辛苦,倒是你,天天家里公司两头忙,都瘦了,你也要注意身体。还有你哥哥也是,整天都是工作工作,不着家。”立婶语重心长地说道,顿了顿,又问,“轩慕少爷之前在医院疗养了一段时间,不是已经好了很多,我听邱医生说,恢复得还不错,怎麽突然又病起来了?”
“嗯……可能换季,有些着凉……我没注意,是我不好。”商涵啓迟疑了一下,语焉不详地含糊道,眼神不自然地望向别处。
“怪不得,我是听他有点咳。”立婶没察觉什麽不对,点了点头继续道,“厨房里我炖了点冰糖雪梨,他要是夜里醒了觉得饿,可以给他吃一点,我看他晚饭又没怎麽吃。”
“嗯,我知道了。立婶,你收拾完也早点休息吧。周末我在家,不用喊早,医生下午才过来,让他睡到自然醒。”商涵啓在ipad上看了下行程,delete掉一个取消了的视频会议,继续说,“常叔可能还要再迟几周才回来,爷爷那边有些事耽搁了,最近还是要麻烦你,多照顾照顾爸爸。”
“你放心,家里的事交给我。”
“嗯,还是立婶最可靠,家里没你可不行。”商涵啓笑了笑,压着心头的沉重,像小时候一样嘴甜地夸道。
……
在书房看了一会文件,商涵啓把剩下的工作处理完,关了灯,起身回习轩慕的卧室。
立婶的房间在底楼,事先说了商涵啓陪夜,她晚上不会随便上来。
商涵啓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掀开半边毯子,躺在习轩慕身旁。
习轩慕睡得不熟,很自然地向商涵啓依偎过去,手环住他的腰,头抵在他胸口。
他其实并不算醒着,只是依照本能,无意识地寻求商涵啓的庇护。长时间的高烧让他思维有些混沌,即无法进入深度睡眠,又好像难以清醒过来。身体很重很沉,每一寸皮肤丶关节都是痛的,在半梦半醒中不断折磨他。
习轩慕有些热,又觉得头疼,心脏也不太舒服,像是被什麽东西压着,躺在商涵啓旁边,翻来覆去睡不安稳。他身上一直在出汗,又冷又热,衣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怎麽了,还难受?”商涵啓坐起来,开了小夜灯,拿毛巾帮他把脖子和背上的汗擦干,又去衣柜里拿了一套干净的睡衣替他换上。
商涵啓用体温枪替他测了一下体温,8.6°C,不算高烧,但持续这个温度,人也一直很难受。
“再喝点水好不好,我去给你倒。”商涵啓把习轩慕抱起来一些,在後腰垫了两个枕头,帮他把额前的刘海拨开,毯子盖好。
习轩慕胸口憋闷,中途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嘴唇干裂,嗓子冒烟,全身疼得厉害。其实这种程度的难受他已经可以忍受了,相比之前几天连续40°C的高烧,情况不算最糟。但商涵啓陪在旁边,他反倒不由自主地生出些委屈,好像有人哄便可以软弱,肆无忌惮地耍赖。
也没什麽好耍赖的,习轩慕是真的太虚弱了。
商涵啓喂他喝了点水,把人抱在怀里,手在他背上抚摸了几下,又亲了亲额头,“退烧药先不吃了,吃多了有耐药性,空腹还容易刺激胃。”
“嗯……头疼……”习轩慕嗓子很哑,头抵着商涵啓的胸口,在他怀里蹭了蹭,换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坚持一下,睡着就好了,不要去想……”商涵啓哄着他,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明天起床吃什麽,假期去哪里玩。
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握着手,十指紧扣。好多时候习轩慕意识放空,并没有真的听进去,迟钝地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些什麽。
他只是像小动物一样,躺在温暖又安全的怀抱里,偶尔睁开眼,眼神迷离又涣散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爱他的男人。
黑暗中,爱意被具象化又四散开来。
是漫天繁星,是温柔琐碎,是最短暂的幸福感和最漫长的馀韵。
可能是高烧把他的理智和判断都已经烧没了,这一刻蜷缩在商涵啓的怀里,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心,精神放松下来,甚至有一丝愉悦。
肉体上的痛苦依旧在折磨着他,但那些痛好像是最无关紧要的,如果在这样的痛苦中死去也没有关系。
他想起德里克·沃尔科特的诗歌《夏天的布利克街》。
“夏天属于散文和柠檬,属于裸露和慵懒,
属于关于回归的想像的永恒闲置,
属于稀见的长笛和赤裸的双足,还有八月的卧室,
卧室中绞结的床单和周日的盐。
……”
人们总希望夏日长存,但遗憾的,时光并不会为任何人驻足。
落日西沉,四季轮转。
夏天终将会离开,而属于习轩慕的夏天,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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