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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院里热热闹闹的,刚收拾完书房的酒安与茶安两个小丫头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她俩是与陆贞柔同时被买进府里来的,但因这两人是在书房中侍奉,与叁道门后院的夫人丫鬟们不怎么熟络。
茶安天真烂漫,她一见陆贞柔,便笑道:“你刚刚在书房看旌之少爷练字不是?亏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我瞧见纸篓里那么一大迭的宣纸,上面写的字我也看不懂,只觉得很是秀逸雅致,见它被污了实在可惜。”
“他把砚台打翻了不说,弄糟了一整沓的宣纸,真是糟蹋东西。”
李旌之打小便人厌狗憎,哪怕跟陆贞柔在一起,也仍是那个李旌之,除了乳兄弟星载,别的丫鬟小厮都不太爱跟他玩。
当然,李旌之少爷脾气根深蒂固,本就骄纵傲慢的他,自然也不稀得旁的人。
因此,茶安在提起他做的好事的时候,话里话外带着微微的嫌意。
在同期们“真可怜哦”的视线下,陆贞柔面露羞赧之意,连擂里打着的李旌之也不看了,跑过来拉着茶安的手,说道:“是我对不住你。”
酒安啐了一口,道:“璧月你别理她,茶安鬼精一个,想着拿你的好处呢!”
陆贞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便解了缀着的耳坠子。
这耳坠子还是薛夫人去年中秋时赏给后院小丫鬟们的,做工精巧可爱,两颗相思子拖着一小片色泽鲜亮赤金叶子。
虽然价值不高,但也是好东西。
陆贞柔将耳坠子握在手里,又拉起茶安的手,将坠子倒在小丫鬟的手中,见后者眼睛微亮、忍不住蜷起手指的样子,笑意盈盈道:“你的心意,我自然是知道的,但常言道‘一报还一报’,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副坠子原是夫人赏的,你拿去戴罢。”
茶安得了好东西,自然是高高兴兴地戴上,边戴边说:“璧月你放心,我们是不会告诉夫人你在练字的,大家都是丫鬟,何必互相为难?以后你看什么、写什么,只需要跟我说一声!别的我做不了主,可书房好歹是我当值的地界。”
有茶安这句话,这坠子算是给的值了。
荧光也是个见缝插针的性子,见茶安得了好处,便促狭地说道:“鬼灵精!早晓得换我去书房当差,就该拿璧月跟旌之少爷去,抓他俩一个现行!”
青虹年纪是最大的一个,她看了半天热闹,然而荧光愈发口无遮拦,臊得陆贞柔站在一旁红着脸不语,便制止道:“胡闹,你拿好处有什么用,你在后院当值,夫人平日里赏得还不够你玩?”
荧光无所谓地说道:“够是够,但也不够。我早打听过了,咱们丫鬟是可以赎身的,我想着攒下一笔钱,等过两年我十五了,便回家里去。我娘这几年一直放不下我,前几年还托人问我过得如何呢!”
这话一出,令丫鬟们忍不住心思浮动,她们进府时年纪已经不小,到了记事的时候,再加上大多是幽州城本地人士,在北羌人打进来前,原本的家境都还说得过去。
李府虽然待她们宽厚,但到底不如家里好。
茶安好奇道:“你平日里那些积累?”
荧光理直气壮地一抬头:“自然是放家里去了!”
陆贞柔忍不住打量起荧光,荧光的岁数在七个女孩中稍大,只比青虹、花安几个小上一岁,但她生得精致可爱,脸颊圆鼓鼓的,五官又很秀气,不然也不会被薛夫人看重。
众女忽然忆起,心大机敏的荧光在当初来李府的路上因为叫了声“娘”,便被路妈妈当众呵斥。
没想到就是这一声呵斥,竟让荧光从小便暗暗记在了心里,想着时时刻刻离开这李府,回到家里去。
陆贞柔想起当年听到的对话,忍不住出言问道:“你还有个弟弟?是不是?”
荧光讶异地看向陆贞柔,笑嘻嘻地说道:“璧月也知道他?改天沐休,我介绍你们一起玩呀!”
青虹一戳旁边的荧光,让她闭嘴。
茶安晃了晃脑袋,相思子坠子跟着小脑袋齐齐乱晃。
她摇着头直叹气,显然是一副不同意的样子,道:“要我说,人心都是偏的,你把银钱给家里,家里肯定紧着兄弟。你还不如学我——自己攒着这些。以后再来求一求世子,让咱们也跟香晴姐姐一样,选一个好丈夫当余生依靠要紧。”
众女当场就骂茶安不害臊,才十二岁便想着好丈夫了。
荧光没在意茶安害臊不害臊,反因那句“紧着兄弟”,心头顿生不痛快,顶嘴道:“你说兄弟靠不得,焉知丈夫便靠得住?谁知道这院里有没有赌钱的、喝酒打老婆的?自家兄弟好歹是骨肉血亲,又能坏到哪里去?”
茶安一时语塞,见后院的丫鬟站位紧密,自是一派的立场,也没人出声帮她的腔,觉得自讨没趣极了,便恨恨地拉着酒安走到了另一棵大树下。
荧光仍然不依不挠,她一手拉着一个玩的好的丫鬟,对陆贞柔道:“璧月,你说我俩谁说得对?”
陆贞柔倒没想到这火又烧回她身上来了,她装模
作样地理着头发,本想装作没听见,结果摸到一根蜻蜓簪。
她想了想,便把头发拆下来,将那根簪子递到荧光眼前,说:“你们别吵啦,是我的不是,这东西是你平日里喜爱的,拿去罢。”陆贞柔平日里得到的赏赐不少,李旌之最近也很喜欢给她买东西,因此不缺首饰。
哪知平日里机警的荧光此刻倔强了起来,说:“我不要你的东西,我只要你说谁对谁错。”
“这……”
陆贞柔略一迟疑,荧光便知晓她的意思,当即冷笑,刺道:“好啊好,你是同大少爷一起顽到大的,我心知自家兄弟自然是没法跟金尊玉贵的大少爷比,但我倒要看看茶安去哪找个称心如意的好夫婿!”
这话说得陆贞柔脸色骤变,青虹便喊道:“荧光!”
荧光话一脱出口,见陆贞柔神情变了个样,暗道一声“糟糕,把璧月惹恼了”,她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正懊恼不已,但又拉不下面子来,便闷闷地走到另一处,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叁队小丫鬟谁也不理会谁,只余大院内的惊呼与热闹。
青虹走过来,替陆贞柔理了理头发,又把簪子给她戴上,说:“我给荧光赔个不是,她是无意的。”
陆贞柔知道,所以更加难受。
她见青虹神色焦急,转眼看见荧光正往这探头探脑。
似乎是看见陆贞柔望过来,荧光“哼”地一声转过头去。
陆贞柔只得对青虹勉强笑道:“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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