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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时尴尬,连嘉逸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先开了口:“我爸出差了,你……要进来吗?”
语气平淡,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与诀别。
出逃未果再次回去,连嘉逸感觉有点魔幻。
他本是在家待久了憋得慌,想着溜出来透口气,大不了回去再挨一顿打,却没想到命运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将他日夜思念又不敢靠近的人,送到了他的门前。
两人一前一後走进别墅。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却照不亮某些角落的阴影,也照不亮彼此心头的隔阂。
“你来找我是有什麽事需要帮忙吗?”连嘉逸问。
阮误生摇摇头,无法说出“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这种话,在他说过那样过分的话之後,这种关心显得既虚僞又可笑,他已经连表达关心的资格,都已经失去了。
“……行。”连嘉逸似乎也不知道说什麽好了,看了看时间,“那个,挺晚的了,你睡觉吗?”
阮误生低低地应了声。
连嘉逸把他带到自己的房间,“那你睡吧,嗯,晚安。”
“好。”
“对了。”准备关上门时,连嘉逸又喊住他,纠结了一会还是问出口,“你大学准备去哪啊?”
阮误生默然,随後说,“海城吧,经济发达。”
连嘉逸“哦”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我也去。”
“为什麽?”
“没什麽,去哪都一样。”
明明说好不再见的是他,到头来死缠烂打的还是他。
这算什麽?阮误生几乎要可悲地幻想,连嘉逸兴许是有一点点喜欢过他的。
“你不是想出国留学吗?”阮误生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发觉的颤抖,劝阻道,“你去吧,不要留在这里了,不要听任你爸的安排,别再守着那些回忆了,别跟着我了,不用想起我,也不用感到抱歉,以後你结婚也不用通知我了。”
他将连嘉逸推向更广阔丶更光明的未来,一个没有他拖累的未来。
连嘉逸盯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倔强:“你在害怕什麽?我从来不在乎你的身份,出身如何丶家境怎样,这些统统都不重要,我会想办法,我能解决,你不能来我这,那就让我去你那,跟以前一样。我什麽都不要,你让我当备胎都行。”
他像以前那样喊着“生生”,然後说:“我求你,那些关于以前和以後的讨论都到此为止,别再去说从前如何丶往後怎样了,就现在,我要你看着我,不要推开我,给我一个关于永远的誓言吧。”
阮误生心里一片悲凉,淡淡摇头:“你太天真。”
现实不是童话,没有那麽多破镜重圆的美好结局,更多的是一地鸡毛,和两个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丶疲惫不堪的灵魂。
“我总会成熟的。”连嘉逸马上反驳。
“算了。”阮误生无力再继续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辩证,所有的言语在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他累了,从身到心,都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开心就好。”
是我的错,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你靠近,是我把你推开了,又在这里假惺惺地扮演着为你着想的角色。
苦了又哭,哭了又苦,折腾到头,才发现所有的反抗在既定的命运面前都是徒劳,只剩下一句“算了”。
“我明白。”连嘉逸像是也耗尽了力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点头,不再争辩,“你先睡吧。”
门被关上。
阮误生躺在陌生的床上,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上清爽的气息。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过来,或者说他根本未曾真正入睡。
推开门下楼,客厅里静悄悄的,他的目光下意识搜寻,然後定格在沙发上。
连嘉逸蜷缩着躺在那里,身上只搭着一件薄外套。
他看了一会儿,回身进去拿了一小叠被子,再轻手轻脚地盖在他身上。
盖好被子,阮误生却没有立刻直起身,就那样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近距离看着连嘉逸的睡颜,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
他的睫毛颤动着,理智在脑中疯狂叫嚣着离开,可身体的感性部分却贪婪地渴求停留。
最终,是感性战胜了理性。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极其缓慢地,带着近乎虔诚的卑微低下头,嘴唇如雪花般一触即分地拂过连嘉逸的脸颊。
那一瞬的触感烫伤了他的唇,也烫伤了他的心。
他向他偷了一个吻。
一个自认为无人知晓的吻。
他不会知道,在他俯身靠近的那一刻,身下的人原本随意搭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亲吻他,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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