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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公主恶龙大战骑士
上海晚上七点,新泽西清晨六点。梁肇元的视频通话准时打来,更确切地说,比程心预估的早了八分钟。工作日他的闹钟总是定在六点,提前早起意味着他有事挂心觉浅多梦,醒来,却又跌进更折磨的梦魇。程心呆呆看着桌上开了静音的手机嗡嗡震个不停,小金毛头像一遍一遍在喊她,她却只是在想,托她的福,他又一次被爱的人抛弃了。他终于明白她不会接的,一段一段发来信息,他问她是不是在开玩笑,问她身体是不是不舒服,问她是不是气他没有按约定回去,他向她道歉,他笑她不要再撒谎骗她了,他说他马上订明天的机票赶回来。长长短短,急切的问句,占了满屏的剖白,像撕碎的信纸在对话框里飞散,但是一句都没有提到她说的“出轨”。她明明写得清清楚楚,她和林时钧上床了,在和他在一起之後,但梁肇元视而不见。这本来是她费尽心思准备好的绝杀,从乔思悦那里学来并加以升级,用直截了当的背叛斩断所有可能的纠缠。她知道他对林时钧的在意,甚至为了真实,花了月馀铺垫,隔三差五就和林时钧聊聊,关心他在那场内幕交易风波後的工作和生活,留下蛛丝马迹让他发现。做戏就要七分真三分假,他抱她在床上,温柔跟她讲自己是怎麽对付吴光尧时说过的,她自认是很优秀的学生。但再利的刀也扎不透不怕痛的人,他不接受她用这个理由把他推开,信息,语音,电话,视频,轮换着试,一刻不给她喘息,也不给自己喘息,像坏掉的机器,重复执行着自毁的指令,一切词语全都破碎,只剩下反反复复地乞求,乞求她的回应,哪怕一个字也好。他疯了,她知道他疯得厉害,连迫在眉睫的工作都不管了,疯得超出她想象。她不敢回应,更不敢拉黑,怕把他逼上悬崖,总要让他疯一回的,总要给他一个出口发泄出来。把痛苦和怨恨的箭矢射向她吧,总好过射向他自己,在没有方向的黑暗里孤独地坠落。她缩在狭窄的床上,一字一字读他,一遍一遍听他,记住他的声音,想象他的样子,祈祷着梁希龄能稳住他,祈祷着他能忘了她,迈过去,好起来。…
上海晚上七点,新泽西清晨六点。
梁肇元的视频通话准时打来,更确切地说,比程心预估的早了八分钟。
工作日他的闹钟总是定在六点,提前早起意味着他有事挂心觉浅多梦,醒来,却又跌进更折磨的梦魇。
程心呆呆看着桌上开了静音的手机嗡嗡震个不停,小金毛头像一遍一遍在喊她,她却只是在想,托她的福,他又一次被爱的人抛弃了。
他终于明白她不会接的,一段一段发来信息,他问她是不是在开玩笑,问她身体是不是不舒服,问她是不是气他没有按约定回去,他向她道歉,他笑她不要再撒谎骗她了,他说他马上订明天的机票赶回来。
长长短短,急切的问句,占了满屏的剖白,像撕碎的信纸在对话框里飞散,但是一句都没有提到她说的“出轨”。
她明明写得清清楚楚,她和林时钧上床了,在和他在一起之後,但梁肇元视而不见。
这本来是她费尽心思准备好的绝杀,从乔思悦那里学来并加以升级,用直截了当的背叛斩断所有可能的纠缠。她知道他对林时钧的在意,甚至为了真实,花了月馀铺垫,隔三差五就和林时钧聊聊,关心他在那场内幕交易风波後的工作和生活,留下蛛丝马迹让他发现。
做戏就要七分真三分假,他抱她在床上,温柔跟她讲自己是怎麽对付吴光尧时说过的,她自认是很优秀的学生。
但再利的刀也扎不透不怕痛的人,他不接受她用这个理由把他推开,信息,语音,电话,视频,轮换着试,一刻不给她喘息,也不给自己喘息,像坏掉的机器,重复执行着自毁的指令,一切词语全都破碎,只剩下反反复复地乞求,乞求她的回应,哪怕一个字也好。
他疯了,她知道他疯得厉害,连迫在眉睫的工作都不管了,疯得超出她想象。她不敢回应,更不敢拉黑,怕把他逼上悬崖,总要让他疯一回的,总要给他一个出口发泄出来。
把痛苦和怨恨的箭矢射向她吧,总好过射向他自己,在没有方向的黑暗里孤独地坠落。她缩在狭窄的床上,一字一字读他,一遍一遍听他,记住他的声音,想象他的样子,祈祷着梁希龄能稳住他,祈祷着他能忘了她,迈过去,好起来。
今夜出奇地冷,上海下雪了,但不像新泽西那样纷纷扬扬,银装素裹,只是极其细小飘忽的白色结晶,在混沌的黑夜幽微地落下,忽隐忽现,刚落在手心,就没影儿了。
她推开窗,仰头望了很久很久,却一片雪花都没接到,手心除了刺骨的冰冷,一无所有。
直到整张脸冻得发僵,发抖,她才垂下头,眼睛是那样疼。
原来,雪花是落进了眼睛里,融化了,晶莹地,哀伤地,流了下来。
……
梁肇元疯狂了六个小时,终于停下来,终于耗尽了气力。
程心也脱力了,抱着手机蜷缩在被子里,不知窗外的世界是暗是明,是梦是醒。
她想,再长,再痛的噩梦,也总有醒来的一天,就像斯嘉丽失去了白瑞德,仍然能在废墟中站起来,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她在废墟中昏睡,在梦魇中挣扎,她醒来时发了低烧,顾晓英不知原委,担心地给她量体温,冲了药,裹进厚厚的被子里发汗。
她哪有汗,都哭干了,像蔫巴的植物,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有眼泪了,但接到梁希龄电话的时候,又从枯掉的心里涌出了最後一点水分。
梁希龄提前安排了人,软磨硬泡各种理由把梁肇元扣在普林斯顿的别墅里,扣了十个小时,无事发生,没有想到扣到日落动手了,他撂倒了两个,抢了手机护照翻墙逃跑。
他硬起来,没人敢真伤他,不得已电话打回国内,梁希龄气晕了,连夜找人去中转机场堵人,但连个影儿都没抓到。
仁衡正处在跨国诉讼的风口浪尖,他也没想到梁肇元能疯成这样,他还得先顾大局,还想要脸面,不能在国内堵人闹出风言风语,只能来拜托她想办法。
新泽西到上海,没有直飞,他临时抢的航班要在洛杉矶中转一夜,全程36小时。
到她得知的时候,已经过去16个小时了,她还剩20个小时想办法。
她能有什麽办法?
还是逃不过这一劫,还是要当面做一回坏人,还是要再把裂开的心再撕碎一遍。
她想了一夜,公主要怎麽阻止骑士冒险来拯救她?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来一只恶龙。
她犹豫了很久,怀着无比的歉疚,给林时钧打了电话,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几乎是在哀求:“时钧,能不能救救我?”
他说“好”,没有一秒犹豫。
浮华都市里,童话故事也会变了样,公主和恶龙站在了一条战线,因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让骑士痛苦。
公主要骑士不堪痛苦而放弃。
恶龙要完成他对骑士的复仇。
美联航UA198降落浦东国际机场时,程心坐在林时钧公寓的吧台边,强咽红酒,终于回复了梁肇元不断催问她在哪里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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