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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缓缓碾过碎石子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长宁坐在马车里,下意识地数着宋婉瑜咳嗽的间隔。
“婉瑜,你也别太伤心了。”长宁在马车上轻声安慰着她,“二哥哥应该很快就会回京了,等回去,我就去求皇祖母给你们赐婚。皇帝哥哥和二哥哥最听皇祖母的话了,只要皇祖母开口,这事儿肯定能成。”
冬阳正中,雕花窗棂的影子斜斜地投射在宋婉瑜的裙裾上。她微微垂眸,静静地望着青砖地面上斑驳的光影,白玉般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青瓷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着。团扇上绘制的金丝雀,在暮色的笼罩下渐渐失去了原本明艳的色彩,随着她微微颤抖的手腕,扑簌簌地抖动着尾羽。
“这强求来的赐婚……”宋婉瑜的声音轻得如同飘落的桂花,柔弱又带着几分无奈,话还没说完,她便下意识地咬住下唇,鲜艳的胭脂在齿间晕染开,留下一抹残红,“只怕殿下会当我是攀附权势的庸脂俗粉。”
“怎么会呢。”长宁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你这么好,长得又漂亮,二哥哥就是平日里太忙了,只要给他些时间,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宋婉瑜缓缓抬起眼眸,眼底泪光闪烁,恰似雨后沾露的梨花,楚楚可怜。
“可是……”宋婉瑜的指甲在青砖上划出几道几乎难以察觉的白痕,“殿下从未……从未亲口说过他的心意……”
“那是他端着亲王的架子呢。”长宁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在她看来,宋婉瑜实在是挑不出一点毛病,不仅美貌动人,还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实在想不明白,二哥怎么会不喜欢这样的女子。
长宁轻声细语地安慰完宋婉瑜,心情稍定,便抬手轻轻掀开了马车的窗帘。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崔致远身上,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涌上心头,她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车队悠悠前行,抵达驿站后,众人纷纷下车稍作歇息。
驿站的檐角下,风铎随风轻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仿佛在低吟着一首古老的歌谣。崔致远坐在一旁,手中紧握着粗陶茶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就在这时,长宁提着绯色的裙裾,莲步轻移,缓缓在他身侧坐下。崔致远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她腰间新换的羊脂玉禁步,心中猛地一震。他的思绪瞬间飘远,想必那日张亦琦就跪在这块御赐之物前,铠甲与石板相撞发出的沉闷声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清晰得如同昨日之事。
“致远哥哥的披风都叫风沙浸透了。”长宁手捧着鎏金手炉,身子朝他身边挪了半寸,温柔地说道。她发间的金累丝凤钗在暮色的余晖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点点繁星。“回京后我让尚服局用浮光锦……”
“公主。”崔致远猛地站起身来,动作急促,玄铁护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铮鸣,这声响仿佛也将他的声音割得支离破碎,“臣去察看车驾。”
长宁见状,心中一紧,猛地伸出手攥住他的袖口,眼中满是焦急与委屈:“自从我来军营后,你便处处躲着我!难道在你眼里,我是吃人的妖怪不成?”
“公主金枝玉叶,末将只是一介武夫,实在不配与公主平起平坐。”崔致远单膝跪地,铠甲的鳞片划过粗砺的地面,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就像那日,张军医也不敢。”
长宁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这是在替那个军医抱不平?”
“是!”说罢崔致远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帐外暮色骤然浓稠起来。长宁维持着攥袖的姿势僵在原地,指尖还悬着半寸未说完的柔情,掌中锦缎却已随着那人抽身的动作寸寸冰凉。
另一边,与王妈妈和田大叔依依惜别后,张亦琦重新换上初来玉门关时的粗布麻衣。想到即将和沈冰洁一同踏上旅程,她心里满是欢喜,脚步轻快地前往军营汇合。可到了地方,她瞬间愣在原地,不仅沈冰洁在等她,还有萧翌、两位从京城来的贵公子,以及气质仙风道骨的高先生。
考虑到男女有别,且高先生喜静,众人便分乘三辆马车出发。高先生独自乘坐一辆,萧翌原本也有马车,可他偏爱骑马,便与陆珩、许临书一同策马而行,他的马车因此空着。沈冰洁与张亦琦同乘一辆,只是沈冰洁同样热衷骑马,于是张亦琦便厚着脸皮独自霸占了宽敞的马车。光线好时,她就在车厢里专心看书,看累了便倒头睡去。她不通骑术,偶尔想透气,就坐到驾车的位置,可曾有一次差点被颠下车,之后便乖乖回到车厢内。
萧翌和沈冰洁身为武将,常年征战,行军打仗大多在马背上度过,南下的官道平坦,他们自是轻松适应。陆珩身为宫中御前侍卫,武艺高强,骑马对他来说轻而易举。高先生一生四处游历,也早已习惯旅途的颠簸。但这一路对书生张亦琦和贵公子许临书而言,却苦不堪言。
许临书只骑了一天马,便果断选择回到马车。连续多日在马车上颠簸,张亦琦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不过她向来能忍。何临书却不同,自幼养尊处优,哪吃过这般苦头,即便隔着高先生的马车,张亦琦都能听到他的叫苦声。好不容易结束了陆路行程,终于踏上水路。登上船后,张亦琦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天,才总算恢复了些许精气神。
他们搭乘的是一艘极为宽敞的客船,萧翌出手阔绰,为每个人都安排了上等的单间,还会将单独备好的精致吃食送进房间。不过在房间里闷得久了,大家难免想出去走走。张亦琦用完晚膳后,便独自一人来到甲板上,想要吹吹风、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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