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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就这麽重要?”邺公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沉怒,他看着对方那张惨白如纸丶冷汗涔涔的脸,已经因为剧痛而微微蜷缩的身体和眼中死寂的麻木,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都这样了,还想着工作?
原柏仍旧闭着眼,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声低弱的丶几乎被喘息淹没的“嗯”声。他似乎在积蓄力气,停顿了一下才用那沙哑破碎的嗓音答:“邺老师……也希望项目赶紧落地吧。”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邺公书沸腾的怒火上。
邺老师,公事公办;项目落地,无可辩驳。为了那些特殊的孩子,为了他心中的理想,也为了……能有一个正当的理由留在这个人身边,他不能砸了这项目,更不能在此时此刻,把眼前这个脆弱又固执到极点的人彻底逼入绝境。
邺公书抓着方向盘的手猛然握紧,他深呼吸了几次,压下窜到嘴边的恶语,咬牙切齿地从牙间挤出了一个字:“行。”
一路上,两人没再交流,直到开到原柏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邺公书才再次开口:“到了。”
听到声音,原柏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一片疲惫和麻木,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停车场灯光下白得吓人。他伸手去解安全带,手指因为脱力和持续的疼痛而微微发抖,摸索了几下才找到卡扣。
邺公书看着对方艰难的动作,下颌线绷紧,但终究没有伸手帮忙。他长手伸向车後排,拿起刚刚在茶楼里打包好丶尚且温热的早餐,率先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打开了车门,但他没有再垫手,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一尊压抑着风暴的石像。
“谢谢。”原柏说完,就打算接过车钥匙自己迈步往前走。
邺公书将手上的钥匙往原柏手上一塞,阴阳怪气地开口:“原设计师好不知恩图报,送了你一路也不愿意请我上去喝杯茶。”
原柏深吸一口气,回答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和我上来吧。”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嗡鸣。原柏靠在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闭着眼,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胃部。
邺公书站在原柏对面,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神锐利如刀,沉默地盯着对方,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叮。”电梯将两人准确送到了原柏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滑开,一股混合着油墨丶打印纸和空调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投下惨白的光。
原柏走得很慢,但身姿仍旧挺拔,如果不是意外,他永远不会让人看到他的失态。他的手因为疼痛有些失温,试了好几次都没打开办公室的指纹锁,他无奈地笑了笑,不得不输入密码。
门开了,一股更浓的丶属于原柏个人领域的冷清气息扑面而来——油墨的味道丶海洋调香水的味道,似乎这里的主人想用它们压下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
办公室是个套间,办公区域并不算大,但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冰冷。巨大的L形工作台上只有一台电脑,书柜里零星放着几本专业书籍,唯一的生活痕迹,是一排待客的沙发以及一张长桌,但桌上也只放了一盘茶具和一只冰箱。
“请坐。”原柏不咸不淡地招呼着,“想喝什麽茶?”
“不喝。”邺公书将手上的粥放在桌上,“你吃完早餐我就走。”
刚刚被这麽折腾了一遭,原柏并没有什麽胃口,他的眼神在邺公书脸上逡巡了几遍,忽地笑了:“邺老师好像太关心我了。”
这句话像点燃引信的星火,瞬间引爆了邺公书一路压抑的丶混杂着担忧丶愤怒和无处发泄的情绪。
“关心你?”邺公书几乎是立刻嗤笑出声,声音陡然拔高,语速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和刻意的撇清,“原设计师,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我只是不想项目因为主设计师在工作时间饿晕过去或者被送医而延期!你倒下了,谁来负责?谁来对接?还有人比你更熟悉这个项目吗?难道让我这个门外汉对着图纸抓瞎吗?”
原柏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默默地坐到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拆开那碗粥的包装,嘴角依旧噙着笑,好脾气地回答:“知道了。”
温热的粥没能抚慰原柏的胃,他感觉到自己的胃在不停地翻滚,疼痛和恶心感一阵阵涌了上来,但他仍旧自虐一般,一口接着一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着粥,对自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丝毫不察。
“吃完了,我要工作了。”原柏将已经空了的打包盒收拾好,随手放在脚边,随即下了逐客令,“邺老师可以不用担心这个项目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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