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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终于在第二天传来,主治医师对邺公书说的话终于不再是消极的预估:“患者毕竟年轻,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乐观一些。最危险的时候,算是暂时过去了。”
邺公书猛地擡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那……那他……”
“但是,他还没有苏醒。”医生补充道,“大量失血需要时间恢复,所以什麽时候能醒,醒来後会不会有後遗症,现在都不好说。另外,他的胃部情况很糟糕,溃疡面很大很深,这次即使愈合了,未来也需要极其小心地养护,否则再次出血的风险很高。”
从“还没脱离危险”到“最危险的时候暂时过去”,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邺公书紧绷了两天两夜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担忧。
不确定的苏醒时间和不确定的後遗症让他不敢深想。
原柏醒过来时是在深夜,邺公书刚闭上眼没多久,就被护士拍醒了:“病人已经醒了。”
邺公书早就吩咐过医护人员,原柏醒来无论什麽时间,都请马上通知他,他听到这句话後几乎是从摇椅上弹了起来,他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医护人员,但又觉得此刻看一眼原柏更胜过从医护人员口中说出的无数句话。
他最终得到了十分钟的探视时间。
ICU的空气中仍旧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各种药液的味道,仪器的滴答声此起彼伏。氧气面罩下,原柏的眼睛微微睁开着,眼神空洞而迷茫,没有任何焦点,只是怔怔地望着天花板。
邺公书一步步走到床边,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麽,他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病床平齐,小心翼翼地靠近,轻声呼唤:“原柏?”
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依旧空洞地望着上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疲惫的躯壳。
邺公书的心狠狠一揪,但他没有放弃,又轻轻叫了一声:“学长?”
这一次,原柏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那双失焦的眸子非常缓慢地丶艰难地移动了一下,最终,茫然地落在了邺公书的脸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白般的虚弱和困惑,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邺公书伸出手,极其轻柔地丶用指尖碰了碰原柏放在被子外丶扎着留置针的冰凉手背。他明明想为对方暖一暖手,可对方身上插着的管子太多,他唯恐碰到了哪里。
“没事了……”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却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哽咽和如释重负,“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原柏的眼睛依旧茫然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眼皮才缓缓地丶一点点地重新阖上,仿佛仅仅是保持清醒这片刻,就已经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
邺公书就保持着蹲跪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原柏苍白却终于有了些许生息的脸上。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护士过来轻声提醒。
邺公书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ICU。
虽然原柏的反应如此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醒了。
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邺公书成了ICU门口的“常驻雕塑”。他几乎不眠不休,实在撑不住了就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眯一会儿,任何一点关于原柏的消息都能让他瞬间惊醒。
原柏的情况在缓慢地丶波动式地好转。第二天探视时,他的眼神清明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认出邺公书了。
看到邺公书时,他过于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干燥起皮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麽,却最终只是无力地阖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劫後馀生的茫然和深深的疲惫。
邺公书赶紧用棉签沾了水,小心地湿润他的嘴唇,轻声告诉他:“别说话,好好休息,我在。”
第三天,医生评估後,认为原柏的生命体征已经相对稳定,可以转出ICU,到消化内科的普通病房进行後续治疗和康复。
听到这个消息,邺公书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大半。转出ICU,意味着最危险的阶段真的过去了。
*
原柏意识完全清明起来是在深夜,他微微转头,看到邺公书躺在床边的摇椅上安眠,黑暗中,对方一身是月,连带着眉眼也清晰起来,单人病房内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他还活着,而且他的听力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这个认知让原柏一怔,这几天意识沉沉浮浮,耳边好像全是邺公书在说话的声音,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完全是错觉。
他尝试着想要触碰邺公书,却不料牵扯到了身上插着的管子,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邺公书骤然惊醒,他猛地睁眼坐起,眼神还难以对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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