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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我的心不是这四面的墙
在被梁景成抓住之前,章韵竹原打算驾着马车一走了之。不论去哪儿,只要远离这一切是是非非便好!
最後她借着四皇子脱困,便发觉自己还是做不到之前所说的放下一切,恣意放纵。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又怎可能真正不问过往丶无牵无挂?
于是,她选择回到开原。
归途中,她陆陆续续听闻了京中的消息:二皇子宇文涣兵部尚书张立群丶户部侍郎顾陵川联合举证,三皇子宇文浚丶定国公梁正鸿通敌卖国,长期转运军械粮饷至古刹。且同一时间,被朝廷误以为身死多年的长孙昱由顾陵川亲自护送上朝,人证物证齐全,三皇子一派最终辩无可辩,认罪伏诛。
原来如此。
她大抵已猜出,为何他自北地归来後判若两人,也明白了他与梁玉娇之间的故作亲昵,亦终于知道,那夜他为何守在暗门前,持剑相逼,让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可即便如此,她仍过不了心中那一道坎。
回开原的第一日,她便先去了河西。
因着顾陵川的资助,程洛与程红常住在开原书院。程洛一心备考来年,程红则在书院做些杂活。生活虽不富裕,但比起从前已安稳许多,故兄妹二人鲜少回河西的家。那日恰逢休沐,他们照例回来修整屋舍,不愿老屋因长久无人居住而破败。
谁知竟如此巧合,就在那日,他们与章韵竹撞了个正着。
兄妹二人知恩图报,什麽也不问,便让章韵竹住了下来。而她也就在这间屋舍中,开了个简陋的小学堂,教河西的孩童们说话识字,也算是对自己草草结束修言馆的一种补偿。
这一日,她收起教孩子写字的草纸,打算自己补一补土墙上的洞,上回程洛没有补完,说是下个月休沐时再接着补,她瞧着不难,今日又有空,索性自己动手。
才从屋後的草垛抱了一捆稻草,便听到隔壁的大崽激动地喊着:“姐姐,姐姐,有人要找您学认字!”
循声望去,大崽牵了一身形高大的男子往屋舍行来。虽然距离尚远,章韵竹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随着他们近前,她才发现他此刻的穿着极为朴实,那些衣料是他从来不曾穿在身上过的,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麽事,也不想知道。于是她俯下身,对大崽说:“大崽,谢谢你。姐姐和他有话说,你先回去吧!”
见大崽走远,她将怀中的稻草一扔,看也没看他,只说了句:“进屋吧。”
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她没打算让他坐,让他进屋也只是远远地看到大崽娘也在後头,她和顾陵川的事,一时半会儿在屋外说不清楚,还是进屋比较好。
“韵竹。”
他刚一开口,章韵竹就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字字句句让他如鲠在喉。
“我知道你要说什麽,回开原的路上都听说了,你们赢了,定国公败了。”
“那日你逼我走,是不是因为长孙昱被你从北地带回来了?”
“和梁玉娇那样,也是因为你要用她来掩护长孙昱,对吗?”
“如果你今日是要同我说这些,那麽我已经知晓,你可以离开了。”
她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走出屋外,准备把方才扔到地上的稻草拾起。可刚一伸手,突觉一痛,翻起来一看,手心竟然有一道血痕,指甲上也有点斑驳。她才知道,方才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手指甲不知不觉因极力的克制情绪而陷在了手心。
好疼,疼得她想掉泪。
“你要做什麽?放着我来便好。”
身後传来他的声音。她以为,只要将他所有解释的话堵住,他便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还是没有走。
她趁弯腰拾起稻草的当口,反手抹了把眼泪。随即抱着稻草走到垛墩前,准备将草剁碎。
之前看程洛用过,她以为不过是使点力气的事。可不知是手疼,还是劲使得不对,她用力按下垛子,稻草却纹丝未动。正要再试一次时,只觉手中一轻,她没擡头,地上的光影却暗了下来。她知道,是他在身後,握住了垛子。
“是要将稻草剁碎吗?”
她不答话,径直回到屋里,坐下不语。
不多时,他便拎着一篮剁碎的稻草走了进来。
他知道她不愿与他说话,便不再多问,只是认真地打量屋内四周。方才,他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此刻才发现,这间屋子四面墙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地上则摆着一盆清水,一桶黄泥,他顿时便明白了。
虽然从未亲手补过墙,但他自幼喜读杂书,课馀常以翻看技艺笔记作为消遣,没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场。他凭着记忆,将黄泥丶清水稻草碎一并拌好,又去寻抹墙的工具。屋子不大,角落里便放着程洛用过的器具,他一眼便看到了。
因这些时日在酱园也干了不少修修补补的活计,于是,他很快便上了手。一堵一堵地补过去,墙面渐渐平整。当他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不经意地擡头,发现高处还有几处破洞。于是便随手扯了张木凳,站上去继续。
一直不愿往顾陵川身上瞧的章韵竹,目光却渐渐被他的动作吸引过去。她看着那个曾经穿着锦衣丶执笔弄墨的探花郎。如今在土墙之上涂抹黄泥,她忽然觉得,他好像变了,变得比之前接了地气。
她再一次压抑住自己内心的疑问,禁止自己在他身上继续探究。于是起身,打算尽快离开这间屋子,与他保持距离。
却没想到,她才刚起身,便听到“扑通”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他因脚下塌了的木凳,从上面摔了下来。
她本能地上前扶住他,便径直撞上他望来的目光。
他一把握住她扶着他胳膊的手,眼神温柔:“我无碍,韵竹。”
她别过脸,正要抽手,却不想他握得更紧。
掌心的伤处被牵扯,她一吃痛,眼泪便猝然落下。
顾陵川看着她再一次落泪,便再也控制不住地将她搂在了怀中。
可下一刻,章韵竹却猛地将他推开,声音带着颤,道:“顾陵川,我的心不是这四面的墙,不是你三言两语,便能补上的。我们之间早就在那一夜结束了,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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