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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楚平张了张嘴,犹豫着道:“这本书中文翻译过来叫《政治秩序的起源》。我虽然没读过这本书,但我可以说说我对政治的看法……”
男人笑道:“哦,说来听听?”
“我记得俾斯麦的一句话:政治是可能性的艺术。我觉得这就是政治的本质,政治就是审时度势,它无法引领河流往哪个方向走,但可以尝试让河流上的船往哪个方向走。”
男人看着他,不说话,一双黝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陈楚平心中惴惴不安,他不知道回答的是对还是错,因为他对政治一点也不了解,何谈有什麽看法。而且,这些话不是他的原生观点,是他不知道从哪个热门帖子里抄的一段话,原本用来应付命题作文的,此时脑子一热就顺口背了出来。
政治是可能性的艺术,所以呢?他想表达什麽?确实是一个正确的观点,却被塞进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上下文里。
在对方审视的目光里,他觉得自己脸红了,两人距离如此之近,对方很难看不出他的脸红。
他太急于表现了,像是在卖弄,像个小丑。
真丢人,他想。不知所云,用力过猛,本来跟人家聊不下去就不要硬聊,这下彻底暴露了自己的蠢相。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傻瓜,能考上A大只是凭运气。
男人终于开口了,“很不错,你的比喻很生动,抓住了俾斯麦这句话的精髓。”
跟其他中年男人不一样的是,碰到这种情况,其他中年男人早就「政治」这一话题从地方政治谈到国际形势,充分展示好为人师的特点,但男人很含蓄,只是鼓励,并不卖弄。
“还有吗?”
还有?还有什麽?陈楚平脑中一片空白。好吧,看来真得即兴来一篇命题作文了。陈楚平思忖了好一会,才斟酌着道:
“额,我觉得……就,就像河流有自己的流向一样,每个国家和社会也有它自己的历史丶文化丶经济啥的,反正就是有它自己的一套东西。政治可能没法完全改变这些,就像不能硬把河流往反方向拉一样,但厉害的政治家会看情况,看看老百姓想啥,现在流行啥,有啥危险,就像开船的老手一样,看看水流咋样,风往哪儿吹,有没有暗礁啥的,然後在现在能做到的范围内,找一条最好的路走。
“所以我觉得,政治家厉害的地方不是说他能变出啥新东西,而是他能发现机会,然後抓住它。就像经济不好的时候,改改社保制度,或者和平的时候,搞搞外交联盟,都是看准了时机才做的。”
男人很满意地点头:“很不错,虽然你不是政治家,但你说的这些,当个优秀的政治家是够用了。”
陈楚平脸红了,心底长舒一口气,幸好没有辱没他A大状元的名头。
“那你对外交有什麽看法呢?”男人忽然问。
外交?怎麽又谈到外交了?
“外交……额,我觉得也像河流上的船吧。只不过,这次有很多船,每个船都有自己的方向。外交官就像经验丰富的领航员,需要了解水文丶风向,还要了解其他船只的航线和意图,才能引导自己的船只安全有效地航行,最终到达目的地。有时候需要合作,有时候需要竞争,甚至有时候需要对抗,但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维护国家利益。”
男人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赞许。陈楚平被那笑容搞得有些羞涩,紧张地搓了搓手,眼神闪躲,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悦。
这时男人突然问道:“你们是这两天开学吧?”
“啊?嗯,对的。”
“你今晚住哪里?”
“住哪里?”陈楚平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列车到站都晚上9点了,今天肯定来不及报道了,你今晚住哪儿想好了吗?”
“我…能住学校吗?”陈楚平一头雾水,他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新生报道今天肯定关门了,你拿不到宿舍钥匙。学校附近倒是有酒店,不过现在新生开学,估计又贵又难订。小旅馆嘛……不太安全卫生。”
“这样吧,”男人稍作考虑,提出建议,“如果你不介意,今晚可以住我家。我女儿也是A大新生,跟你是同届,明天你们可以一起去学校报到,互相也有个照应。”
没想到男人竟如此热心,陈楚平有些吃惊,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接受。第一次见面就去别人家住,总觉得不太妥当。
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就得另找住的地方。他经济上并不宽裕,坐高铁已是奢侈的,哪里敢想住酒店这种事,就算是旅馆,他也心痛这笔计划之外的支出。
本着能省一笔是一笔的想法,陈楚平打算接受男人的帮助,小心翼翼地询问:“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男人微笑着摇摇头:“不麻烦,说来也巧,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年纪,你们都考上了A大。虽然专业不同,但成为校友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我带你回去,她应该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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