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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见他吗?不见吗?
&esp;&esp;时过经年,他还那样淬着血恨他吗?
&esp;&esp;或是,遗忘一切爱恨,挥剑斩情丝,立誓与他形同陌路?
&esp;&esp;“不见就不见罢,这样最好。”
&esp;&esp;冰火洞的墙壁上是蓝与红的晶石流光,谢景行却看到那些狂乱发泄的剑痕。
&esp;&esp;似他们破碎的师徒关系上,纵横交错的裂缝。
&esp;&esp;谢景行一点点抚摸过这些伤极了的痕迹,好似看尽他疯魔的五百年。
&esp;&esp;他心中恻隐,“待我做完了该做的事情,再去偿还这段孽债。”
&esp;&esp;届时殷无极是恨是怨,要杀要剐……
&esp;&esp;他绝不皱一下眉头。
&esp;&esp;儒门三相
&esp;&esp;圣人祭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儒宗弟子寥寥,此时皆动了起来。
&esp;&esp;白相卿提过,同为儒门三相的风飘凌和沈游之,近日将回主宗参加圣人祭。
&esp;&esp;谢景行刚来不久,占着圣人弟子的坑位。宗门落魄,但毕竟还是他亲手建的,他得调整心态,融入年轻弟子中,才能将马甲藏的天衣无缝。
&esp;&esp;他并不特立独行,而是随大流换上儒宗制式的白衫,垂衣敛袖。
&esp;&esp;当年眼高于顶的圣人,此时锋芒收敛,好似一潭温吞的水,等闲不起波澜。
&esp;&esp;圣人在死生之间徘徊五百年,向来没什么忌讳。左右他活了,祭祀就祭祀吧,子不语怪力乱神嘛。
&esp;&esp;谢景行颇为乐观,“死生诚大矣。当年仙友,说不准还没几个能亲眼见到徒子徒孙哭灵呢。”
&esp;&esp;“唯有吾,经历天劫,五百年后还能兵解重生,道统没落,分支却保存着,也算是星星之火,如何不算幸事?”
&esp;&esp;圣人向来乐观,这般安慰过自己,他在儒宗闲逛摸鱼时,心情就松快不少。
&esp;&esp;藏书阁的油灯熹微,谢景行借口修行过来躲闲。他从黄金屋典藏里翻出历年圣人祭文,饶有兴致地翻阅着。
&esp;&esp;“在他们心里,为师有这么严厉?”
&esp;&esp;他随即思忖,“不过,我当年处于圣人境时,七情六欲淡漠,除却学业,确实不怎么约束他们,久而久之,怕我也正常。”
&esp;&esp;见弟子们真情实感地吹他功绩履历,谢景行还倚窗笑了半晌,以竹板打拍,即兴给格律工整的祭文骈赋编了调,击节而歌。
&esp;&esp;圣人把当年坠天一事聊作消遣,不但看淡生死,心里还是不敬神佛的。
&esp;&esp;当年坠天后,谢衍的残缺神魂徘徊在天道罅隙,浑噩不知时岁。
&esp;&esp;没有圣人境界压制,他披着名为“谢景行”的马甲,七情皆归,六欲俱在,更接近那个早年未曾登圣,游历名山大川,自号“天问先生”的散仙了。
&esp;&esp;“也是有心了,自我死后,他们三个将我当年言论编撰成册。可惜,我身死道消时,儒道道统就随之没落了,这些也都没了用处。”
&esp;&esp;人走茶凉。就连圣人也不例外。
&esp;&esp;何况他光风霁月一辈子,最终却因为不杀魔君一事,染了私通魔道的嫌疑,名声不再是无瑕白玉。
&esp;&esp;就连儒宗之中,圣人昔年的文集都蒙了一层灰,显然是近百年无人翻阅了。
&esp;&esp;谢景行指尖掠过蒙着灰的圣人文集,忽然在书架夹层摸到一本书册。
&esp;&esp;他抽出一看,封面无字,落款无名,纸张的手感却很好,还做了特殊处理,防止虫蛀。
&esp;&esp;他翻开,立即就被那颜筋柳骨的好字吸引住。
&esp;&esp;这笔字迹,谢景行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登时心情颇佳,“别崖写的?难道也是祭文……还真的是。”
&esp;&esp;“人死如灯灭,陛下总不会还恨我,在祭文里也不给面子地骂我吧?”
&esp;&esp;笔墨能记载的,远不止当年的表意。
&esp;&esp;谢景行指腹抚过那陈旧的字迹,似乎觉得那字迹陡然活了过来。
&esp;&esp;一瞬间,谢景行似乎置身于寒秋,秋雨初晴,他回顾。
&esp;&esp;多年以前,玄袍的孤绝背影执着油纸伞,回眸一望。山色在他身后,渐渐青黄。
&esp;&esp;“……独立寒秋,山门辞故旧。魔宫事务繁多,本座咬牙切齿,本不想来。但圣人祭将近,本座辗转反侧,梦不成眠。说不准,哪一日圣人魂魄入梦,斥弟子刻薄寡恩,教人睡不好。罢了,北渊路遥,祭品没带,手作些凉糕,爱吃不吃。”
&esp;&esp;“……本座若是在你灵前大闹一场,欺负你的徒子徒孙,你会不会气活过来?竟是个好主意,谢云霁,你若恼了,觉得被扰了清净,不如入梦来,当面骂本座狼心狗肺……”
&esp;&esp;“不对,你是文雅君子,损人也阴阳怪气的,刺的人能从微茫山上跳下去。不和你争,先说好,本座可不是争不过。谢云霁,你等本座从鬼界回来,再与你算账。”
&esp;&esp;谢景行一顿,手指抚摸过纸笺,有一笔洇开,似是书写者伏案时,落下的泪水。
&esp;&esp;笔墨晕染开,笔锋带着颤,隐隐模糊。
&esp;&esp;“……师尊,您且入梦来,我找不见您。”
&esp;&esp;“真是傻孩子。”谢景行轻叹,翻到下页,发现落款是五百年前,大抵是他逝世后不久。
&esp;&esp;“去日多,来日少。活到我们这个岁数,早就薄浮名,轻死生,命途不由人。圣人终于能去追逐大道,死而无恨。真是好,你轻掷红尘,了断一生,终于解脱。你解脱了,可我呢,你怎能这样把我独自一人……留在这艰难苦恨的人世间?”
&esp;&esp;他一笔一划地写着恨,铭心刻骨。
&esp;&esp;“……江水不竭,此恨不绝。我恨死你了,谢云霁。”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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