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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草名为软枝,只生长于西柔,通常生在风沙之地的水源附近,量少,是极为难得之物。”沈呈渊一身深色军服,腰悬横刀,挺拔身姿立于禅房一角装满药草的麻袋前,神情肃然凝重。
沈呈渊说着拿起一株捏在指尖,先是放在鼻尖轻嗅了嗅,后于指尖处碾碎少许,浅尝一小口,舌尖立马被一阵辛辣包围。
沈呈渊将手中余下的半株药草收入衣襟,看向站在一旁的晋王,继续道:“软枝是大雍所起的名称,此草在西柔,有个更直白易懂的名字,人称噬髓草。其作用与药名同义,便是能在不知不觉中掏空人的气血,令人无力绵软,气血两虚,但从外表上来看,却和平常无异,直到濒死之时都叫人浑然不觉。”
“但此草稀有,不宜生长,更不宜保存运送。即便在西柔,都是十分难得之物,大雍境内竟有如此数量。”
“软枝草在大雍属禁售药草,民间不得售卖,若臣没记错的话,三年前西柔皇使者进京朝拜时进贡了少许,宫中太医院存有少量,其用量用途皆记录在册。”
墙边,负手而立的萧赫于暗处握了握拳。
果然,他的推断没错。
那日在与刑部侍郎严承清闲谈时,听对方提起近日城门抓了几名私带禁售药草的北戎商贩。刑部近来事多,故严承清提出问晋王府借几名人手,二人私交颇深,萧赫点头应允,方才和此事有了关联。
本只是派了几名手下去查,然听到手下回报消息之后,多年来磨砺出的敏锐洞察力让萧赫察觉此事并不简单,故亲自带人追查,没想顺藤摸瓜,此案牵扯出的幕后之人竟是太子。
禁售药草,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刑部本没在此案上投注多少心思和人手,但此事若是牵扯上了太子,那就是另一番说辞了。
但眼下尚无直接证据证明此案同太子有关,即便找了大量软枝草,亦不能证明此事是东宫所为,若行事冒进,恐节外生枝,眼下当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为先。
萧赫于暗处握紧的拳头松开,面上挂上一抹应对朝中官员时惯有的若有似无的笑:“沈将军果然博闻强识。”
“今日能够有所发现,还是多亏了三殿下,”沈呈渊抱拳,“臣不过是路过顺手而已。”
“沈将军过谦了。”
天色阴沉,窗外不知何时有刮起了风,乌云坠坠,又一场春雨似要落下。
昨夜自看见夜空中的燃点的烟雾,一路快马赶来,到协助三皇子行事,眼下方才得出些许空闲。正事既已完成了大半,眼下闲暇,沈呈渊自要问出心底除那批药草外,他最在意关心的问题。
“臣有一事不明,想请问殿下?”狭小简陋的屋舍中,沈呈渊再次躬身抱拳,语气不似方才的公事公办的正经有序,而是多了几分严肃和凌厉之感。
“敢问殿下,殿下手中为何会有龙翼军中专用来传递信息的火折呢?”
顿一下,又改口纠正道:“并非军中所用。”
“而是臣单独赠予胞妹,于万分紧急时,方才点用的火折?”
窗外闷雷滚动,萧赫屋舍中站在临窗的位置,窗外阴沉的天色并未将他面色映照得多好,萧赫看向沈呈渊,嘴边依旧挂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模棱两可道:“沈将军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吗?”
“否则,又怎会在昨晚我一述清情况后,便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助呢?”
沈呈渊心底一沉,心中猜测得了证实,一时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看住对方,回道:“臣离京不过月余,竟不知舍妹同三殿下的交情,竟已如此之深?”
不知为何,脑中晃过春宴那日宛园假山石壁后的短暂画面,萧赫虽不置可否,但如此气氛之下,却更给人一种扑朔迷离的感觉。
“我同三殿下先前在宫宴上有过一面之缘,”气氛诡异的简陋屋舍中,一道清亮女声回荡舍中。
“那日不巧遇到些麻烦,”沈青黎身上披着昨夜那身深色斗篷,因一路疾行,风又大,本绾起的鬓发略有些凌乱。她大步走到二人之间,站定,“幸而三殿下出手相助,故有了交情。”
“宫宴?”沈呈渊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妹妹,少有的寸步不让地追问道,“宫宴不都是一众女眷坐着赏花赏草,寒暄问候,能有什么要紧的忙需帮?”
沈青黎被这一追问噎了一下,兄长自小便处处迁就、包容她,从不博她话头,更是极少这般在小事上刨根问底,且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不过方才解释本就说得是实话,且兄长对于宫宴一类的事情向来极少参加,知之甚少。
脑中虽晃过那日宫宴时的破碎画面,但面色却依然平静无波,沈青黎回道:“就是雨天路滑,不小心脚滑摔了一跤,跌破了伞。”
说罢,沈青黎还举了举手中握着的纸伞,继续道:“三殿下恰巧路过,扶了一把,而后以伞相赠,挡了一程风雨。”
听起来明明是光天化日下的出手相帮,但不知为何,向来对男女关系知之甚少的沈呈渊听在耳中,却察觉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扶了,一把?”沈呈渊看向妹妹青黎,眉尾高挑,“扶的哪儿?”
“路上是有多滑?”
“宫中是无人了吗?”
“既是下雨,为何要办宴会?而不是择期另办?”
沈青黎少见如此多话多问的兄长,但论嘴皮子功夫,兄长从来不是她的对手,故不甘示弱道:“宫宴是皇后所办,兄长自去问皇后娘娘才是。”
“你这丫头。”沈呈渊递给妹妹一个“即将严刑拷问”的眼神,虽有外人在场,但却并没有将话头止住的打算,而是拿出了预备审问敌国细作的态度,追问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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