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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帆听完后却思虑了一阵,大概是意识到谷以宁这一次是认真考虑后的邀约,而非人情世故。
“你真的觉得他能演?”他问。
“张校长一直建议选角时优先考虑本校生,所以我之前就在表演学院物色过,赵柯鸣的成绩虽然中等,但是所有表演老师都说他很灵,只要合适的机会和引导,他应该可以完成得不错。”
谷以宁认真分析一番,又注意到庄帆的犹豫,“你有什么担心吗?”
“我担心他能不能有始有终拍下去。这个人很浮躁,好高骛远,爱慕虚荣,演戏也都是从古偶剧里面学来的套路,拍几遍就收活儿的那种节奏。你的拍法我是知道的,让他几个月不出剧组……”庄帆摇头笑了笑,“我觉得他未必能收心,反倒说不定会添什么麻烦。”
谷以宁一开始只是听着他说,之后目光不知不觉转向身边,静静观察起庄帆的表情神态。
等庄帆长篇大论批评结束,谷以宁反倒没再考虑演技选角的问题了,而是问:“那你喜欢他什么?”
“什么?”庄帆差点追尾,“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
谷以宁转回脸,斟酌了一下措辞道:“不是说那种喜欢,我是说,既然赵柯鸣有这么多问题,你还愿意继续和他……接触,那他总是有些优点吧?”
庄帆很快恢复如常,淡淡一笑掩盖过去,说:“是啊,有吧。比如说年轻。”
“只是因为年轻?”谷以宁不禁问。
“年轻、好看、嘴甜。”庄帆冰冷道,“这几个条件加在一起,冲淡了他的浅薄愚蠢浮夸,年轻当然是最重要的,如果失去了年轻这个条件,皮囊也就不够好看了,那样谁愿意忍受一个聒噪又扁平的人?”
……谷以宁没敢继续问。
嘴甜虽然不假,但是赵柯鸣一直在呛庄帆,显然这个优点并没有什么正向价值;
好看,是这个行业里最不稀缺的东西,更遑论庄帆自己也是一表人才;
至于年轻——谷以宁想到上一次他们坐在车里讨论赵柯鸣,他分明感觉,庄帆当时是遗憾两人的年龄差距,言外之意是如果赵柯鸣不那么年轻没定性,说不定还有些认真的可能。
“这么说是不是显得我很无情?”庄帆又很潇洒地笑了笑说,“人家也不是白白送上门的,总也都有所图,很平等的交换。”
谷以宁沉默地又看了看他,看来现在并不适合和庄帆探讨这个话题。
倒是庄帆自己,说完之后显然有些心事重重,车停在小区楼下,谷以宁礼貌性邀请他上楼坐坐,他拒绝了,却头一次问了谷以宁一个问题——
“以宁,这么多年,你曾经有过一刻或者一点,考虑过我吗?”
谷以宁解开安全带的手停下来,看向他。
庄帆低头看着方向盘,自顾自道:“别说你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我也不是不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可能,更不是想听你拒绝我。我只是觉得,再普通的人都有一二三点魅力,难道我对你来说真的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比得上……”
庄帆很快又刹住了,似乎很不满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他复又说:“算了,你还是当没听过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谷以宁沉默着,装作没听到是他惯常的处理方式,也是他以为能给庄帆更多缓冲余地的方式。
但显然这个方式已经不再奏效。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说:“庄帆,你当然有不只一二三点魅力,这不是安慰,是真话。”
谷以宁右手搭放在车门上,没有如从前一样逃避而立刻下车,而是又抬了抬头,看着庄帆说:“但是我没办法拆解我会喜欢一个人哪些部分,更没办法比较。如果让我说奚重言的缺点,我也可以找出来成百上千个,可感情这回事又不是拼图,哪快不漂亮就能把哪块丢掉,对我来说奚重言就是一副完整的壁画,这幅画涂满了我的整面墙,我没办法更改更换,只能全盘接受。”
是吗?庄帆自嘲笑了一声:“如果你没遇到奚重言呢?”
“……我不知道。”
“如果不是奚重言,也会是其他人画在你的墙上。”庄帆却很笃定地说,仿佛他已经预见了。
“这个问题我早该想明白的,其实我也早就想明白了但是我今天……我不知道怎么了。”没等谷以宁确认或否认,庄帆又很快说,“你还是当我没说吧,早点回去休息。”
这次,谷以宁点了点头:“我很容易忘掉的。”
迈步到三楼,庄帆昂贵的跑车引擎声才响起来,谷以宁透过楼道里破旧斑驳的玻璃窗看过去,靛蓝色的车身和红色的尾灯像一颗宝石,衬得这个小区更加落拓。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厉潇云,很多年前在一众研究生中最为光彩夺目的那个女孩,仿佛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为她准备的那样理所当然,喜欢一个人也像是给予对方恩赐,她认识了奚重言,然后通知对方说,我有点喜欢你。
可能因为从没受过拒绝,当奚重言婉拒了几次她的邀约后,她反倒更加势在必得。
她从没把谷以宁当作什么老师,便毫不掩饰地追问谷以宁,问他奚重言为什么这么难搞,莫非是在欲擒故纵?
谷以宁没办法回答,便只能问她:“你喜欢他什么?”
“长得帅,个子高,有才华,有前途,而且还幽默……”厉潇云数了一大串。
谷以宁低头听着,装作只是随便问问:“那你觉得他喜欢你什么?”
“喜欢我还需要理由啊?谁会不喜欢我?”厉潇云想当然道。“除非他是和尚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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