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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恍然停了下来,然后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想法,好像真的变成了奚重言。
你看,你从我身上拿走那么多珍贵的天真勇气,却留下了这些我并不需要的。
庄帆一早打来电话,告诉他朱志鑫忽然邀约,大概厉潇云昨天说的并非危言耸听,对于团队的配置他们有意见,不希望全部是新人。
“你怎么想?”
“人不能动。”谷以宁说,“否则拍这部电影都没有意义了。”
庄帆显然有些意外,他以为,他说:“我以为你拍这部戏是为了……”
是也不是,谷以宁暂时不想提这一回事,他说该去还是要去,我会看着办的。
“别再喝多了。”庄帆开个玩笑说,“这回可不一定有人能救你。”
救他的人。
在楼下叮叮当当地搬家。
谷以宁穿上外套下楼,看见宜家工人和莱昂在合力搬一个半人高的箱子,箱子上写着一串难懂的定语,最后名词是办公桌。
紧跟其后还有工学椅,谷以宁站在楼道外面看,问他说:“你租了多久?有必要搞这样隆重吗?”
“有必要的。”莱昂说,“我准备再买一台二手超清屏,如果你需要后期工作台,就可以下楼找我。”
谷以宁越过层层纸箱看过去,这户房子一室一厅,比他少了一个书房,但是卧室和客厅都够大。正常人应该会在卧室床边摆张书桌,但是莱昂却把房东客厅的沙发折价卖了出去,空出来,将客厅全都用作书房。
书房要够大,书桌要宽敞,电脑要够用。如果有朋友来怎么办?随便坐哪儿都可以——是这样的观念对吧?
谷以宁想着也就问出口,莱昂听完笑了,停下手里的动作,“对。”
堆满杂物的房子里几乎没有落脚地,谷以宁想帮忙都不知从何帮起,莱昂让他不要碰了,问他下来是有事吗?
“我点了饭。“谷以宁站在门口,补充说:“点多了。”
“点了什么?我快饿晕了。”
莱昂迫不及待过来看他的手机,倒春寒天气里他只穿短袖t恤,赤裸手臂热气腾腾,像是刚打完篮球的高中生。
但高中生不会让谷老师条件反射地后退,不会让他猛地起了鸡皮疙瘩,被靠近的那侧脖颈竖起一层汗毛,当然这些只有谷以宁自己知道。
莱昂全神贯注在食物上,等在楼梯口拦住外卖员,截获满满一袋子可乐披萨薯条。
谷以宁坐在纸箱上用手托着披萨,听旁边的人指着窗户说:“这里还缺点植物,你的吊兰要好好养,听说等暖和了它会长出新芽,剪下来种在土里,就会长出新的一盆。到时你再给我。”
他安静地咀嚼完,看窗外面大风过后七零八落的树枝,问莱昂:“你打算住多久?”
莱昂晃了晃可乐,没化开的冰块哗啦啦响,“我也不知道。”
谷以宁就不再问了,春暖花开也好,酷暑过去也罢,他能掌控的本就寥寥无几,何必自寻烦恼。
“下午我要出去一趟。”莱昂喝了一口可乐说,“你呢?”
“我也是。”
“去哪儿?”
谷以宁无声看他一眼,莱昂丢掉擦手的纸巾,站起来提议说:“谷老师,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以后去做什么可以互相告知一下,这样就不会出现航班延误让人担心的乌龙。”
“我要去买手机。”他先展示坦诚,“然后去江若海工作室,把这几天的勘景资料向她交接。”
听到这里,谷以宁从内侧衣兜里拿出一部手机,这是他下楼的第二个目的。
“以前的,但是还能凑合用。”
谷以宁现在的手机就已经够旧了,少说也用了四五年,这一部大概是更多年前淘汰掉的,莱昂开机后看见空荡的界面,数量为零的联系人。
他拿着手机忽然问:“谷老师,你有过无论如何都打不通一个人电话的经历吗?”
“你说呢?”谷以宁听完情绪有些上脸,转头瞥他。
莱昂完全不觉有愧,自顾自道:“不是十个小时,不是一天内,是很长很长时间,每一天都试着给一个人打电话,但是打过去永远是查无此人。打着打着睡着了,做梦时梦见终于打通了,好像听见电话铃声所以惊醒过来,但是看见手机里并没有未接来电,试着再打一次,发现果然只是梦。”
谷以宁听他说完一大串,联想到他痴情母亲和没见面的父亲的故事,收起埋怨只剩真挚,说:“有过。”
莱昂问他:“那是什么感觉?”
谷以宁搓了搓手指上披萨留下的面粉粉末,稍稍用力就掉了。
“就是一点一点地接受现实,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谷以宁要去哪儿,最后还是没有告诉莱昂。
他不愿意说所以奚重言猜到了,一定又是要去啃那些资方,又是金钱和权力的博弈,这部电影的所有事务中,唯一这件事他不愿意让莱昂参与。
没有人比奚重言更清楚明白这种想法——过去的那些年,他也越来越少地和谷以宁分享电影拍摄的难题,不想让自己难堪的一面全被看到,也不想让谷以宁为这种铜臭滥俗的事情苦恼。
最开始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刚刚回国的那一年,就算隔着半个地球和时差,他也常常用几个小时的电话告诉谷以宁自己做了什么,无论是被刘春岑骂了,楼下的油条摊倒闭了,还是解决了哪些难题,见了哪个制作人,拜访了哪位老板。
他告诉谷以宁自己认识了新风向的魏总,一个比他大十几岁的男人和他称兄道弟,介绍他时候永远都说,奚重言是杜少强杜导的得意弟子,绝对是未来的顶级导演,华语电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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