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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合拢,将段嘉许那道过于复杂深沉的目光隔绝在外。玄关处那短暂交锋带来的微妙空气,也随之被室内温暖家常的氛围所取代。
“学姐,这边!”桑稚浑然未觉,依旧沉浸在喜悦中,拉着白浅的手腕穿过短短的过道,走向客厅,“妈!白浅学姐来啦!”
一位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闻声从厨房探出身来,手上还沾着些许水珠。她看到白浅,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哎呀,这就是白浅吧?总听我们稚稚念叨你,快请进,快请进!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阿姨好,打扰您了。”白浅微微躬身,语气尊敬而柔和,将手中的花茶礼盒递上,“一点小心意,希望您喜欢。”
“哎哟,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呀!”桑母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礼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看向白浅的目光里充满了欣赏和满意。这女孩,模样俊,气质好,懂礼貌,一看就让人喜欢。
“妈,学姐是不是特别好?”桑稚抱着母亲的胳膊,骄傲地仰起脸,仿佛被夸奖的是她自己。
“好,好!我们稚稚认识的学姐,当然是最好的!”桑母乐呵呵地拍了拍女儿的手,又对白浅说,“你先坐,喝口水,饭菜马上就好。稚稚,快给学姐倒水拿水果!”
“阿姨您忙,不用特意招呼我。”白浅从善如流地在沙上坐下,姿态放松却依旧优雅。
桑稚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忙前忙后地端来果汁和洗好的水果。就在这时,另一间卧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宽松篮球服、头有些乱糟糟的高大男生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一脸没睡醒的烦躁。
“吵什么吵……”他嘟囔着,抬眼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的、极其亮眼的身影,瞬间愣住了,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哥!你醒啦!”桑稚喊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白浅学姐!学姐,这是我哥,桑延。”
桑延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睡塌的头,轻咳一声,努力摆出正经的样子:“哦……你好。”
“你好,桑延同学。”白浅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态度自然,没有丝毫见到陌生男生的羞涩或拘谨。
桑延被她这落落大方的态度弄得有点接不上话,只能干巴巴地“嗯”了一声,眼神却忍不住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他妹妹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这么一款学姐?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刚才是嘉许哥走了吗?”桑稚没注意到哥哥的微妙反应,问道。
“啊?哦,是啊,他说学校有事。”桑延回过神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上,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你嘉许哥那人你还不了解,忙得很。”
“嘉许哥是真的很厉害啊,又要学习又要兼职。”桑稚语气里满是崇拜,随即又看向白浅,积极地解释道,“学姐,嘉许哥他……”
“小桑稚已经跟我夸过很多次了。”白浅适时地接过话,语气带着一丝温和的调侃,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桑延,最后落回桑稚脸上,“说你嘉许哥又温柔又厉害,比你亲哥哥靠谱多了。”
这话一出,桑稚立刻用力点头表示赞同。桑延则被噎了一下,不满地瞪了自家妹妹一眼,却在对上白浅那含笑的目光时,莫名有点气短,只能悻悻地低头啃苹果。
这个小插曲,让气氛变得更加轻松自然。白浅三言两语,不仅接住了桑稚的话头,避免了关于段嘉许的深入讨论可能带来的尴尬,还无形中拉近了与桑延的距离——用一种不令人反感的方式,点明了她从桑稚那里听说的家庭关系,显得真实而亲切。
与此同时,已经走下楼出了门的段嘉许,却远没有屋内那般轻松。
初夏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带着些许暖意,他却觉得心头像是堵着一团湿冷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耳边似乎还在回响着那个清润的声音——“常听小桑稚提起你”。
他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单手扶着车把,有些失神地站在那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玄关处的画面。
那双眼睛。
太干净了。像被雪水洗过的天空,不染一丝尘埃。平静地望着他时,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她看他的眼神,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没有好奇,没有同情,没有因为他过于出色的外貌而产生的惊艳或爱慕,也没有因为他周身不自觉散的疏离感而畏惧退缩。
就是一种纯粹的、平和的……注视。
仿佛他只是他,一个名叫做段嘉许的、普通的存在。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早已习惯了用冷漠和距离作为盔甲,将自己与外界隔开。他背负着太多不愿为人知的沉重,也习惯了旁人或欣赏、或怜悯、或探究的目光。可她的目光,轻易就穿透了他自以为坚固的防御,让他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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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她说话时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坦然。仿佛提及他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偏偏就是这份寻常,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桑稚……到底跟她说了自己多少事情?她又会怎么看待桑稚口中那个“温柔、厉害”的段嘉许?是否会觉得那不过是一个小女生的盲目崇拜?还是……
他烦躁地蹙起眉,一种强烈的、想要了解她更多信息的冲动涌了上来。她叫什么?白浅?是哪两个字?哪个系的?大几了?和桑稚是怎么认识的?
这些问题盘旋在脑海里,得不到解答,让他愈焦躁。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初次见面的异性产生过如此强烈的好奇心。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理智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情绪。他还有一堆事情要做,论文,兼职……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纠结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孩。
可是,心脏某个角落,却清晰地烙印下了那双平静清澈的眼眸,和那句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常听小桑稚提起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轻轻撬动了他紧闭的心门,留下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光,从那缝隙里,隐隐约约地透了进来。
他最终还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情绪慢慢平复,才骑上自行车,汇入车流。只是那背影,比起平日,似乎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迷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而此刻的桑家客厅里,白浅正姿态闲适地品尝着桑稚递过来的橙子,听着桑母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以及桑延和桑稚兄妹俩习惯性的斗嘴。
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光沉静。
玄关处的初见,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段嘉许那双震动乃至失神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宿命的牵引,加上她刻意营造的“自然”与“特别”,成功地在他坚固的心防上,敲开了一道裂痕。
这颗种子,已经种下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浇水,施肥,让它慢慢生根芽。
一切,都在她的节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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