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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这还不算完,沐昭氏的发泄才刚刚开始而已:“你懂什麽?我还没有及笄就跟你父亲定了亲,我的生命里就只有他这一个男人,他就是我生命的全部,可是总有人要跟我抢他,包括你,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
“别说是你了,就算是你妹妹,你们两个加起来也没有你父亲在我心目中的分量重。女儿迟早都是要泼出去的水,只有夫君才能陪伴照顾自己一辈子。你现在根本就不懂,等你成亲之後才会明白为什麽夫君就是女人的天。”
沐毓露真的觉得自己不行了。
她现在只想逃。
这一瞬间她突然无比庆幸,还好自己从小不在沐昭氏身边长大,也还好外祖父嫌弃她是个女孩儿,从小就没怎麽教导过她,这让她在缺失亲情的同时获得了相对健康的心理状态。
这何尝不是一种因祸得福。
此刻她甚至开始心疼起沐晚意来,这姑娘的脑子原来就是这样坏掉的。
她又一次在心里问自己,没事儿跟这些人计较什麽?
沐昭氏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扑过来想要抓住沐毓露继续说些什麽,却被沐毓露闪身躲开了。
她几乎是弹射起步,一下子就跳到了走廊外面,一边说着我知道了女儿不敢责怪你,一边逃也似的跑出了这个院子。
她和心云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後地穿梭在雨幕里,连伞都没有来得及打一把,就这麽淋着雨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房间坐定之後她仍旧觉得心有馀悸。
从前她一直觉得自己精神不正常,重活了两世才明白,原来整个沐府里最正常的人居然就是她自己。
全府上下除了她以外已经找不出一个正常人来了。
心云在这时候凑了过来,小心翼翼蹲在沐毓露的面前,伸出手抚上她的膝头。
心云的头发和眼睛都湿漉漉的,目光里还有尚未褪去的恐惧,却仍旧强打起精神想要安慰她。
沐毓露怔了怔,与心云对视良久,然後俯身抱住了她。
此後两天沐毓露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她不出门了,也不折腾了,每天就只是静静地待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清点嫁妆单子,要不然就是坐在桌前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写些什麽。
直到出嫁的前一晚,她才把心云和默合都唤到自己面前,将门窗都关好之後,她拿出了一堆细软丶一叠银票,还有一封这两日涂涂改改终于写好的信。
将金银细软还有银票均分给了两人,她又从袖子里取出两张卖身契。
在看见卖身契的一瞬间心云就明白过来小姐想要做什麽,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姐是不是要赶我们走?我是不会走的。”
她跪在地上抱住沐毓露的膝盖,“你明日就要出嫁了,若我和默合都走了,你独自一人嫁进王府,身边连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以後在王府的日子可怎麽过?”
沐毓露俯身扶她起来,“心云,我不是要赶你们走,我是在兑现曾经对你的承诺。”
“还记得吗,我曾经对你说过,女子也可以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她擡手拭去心云脸上的眼泪,将卖身契塞进她的手里,“从此以後你们不再是贱籍了。”
“这些银两足够支撑你们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但光有银两是不够的。”说着她将那封信珍而重之地交给她们,“出发前拿着这封信去齐府找知秋,让她帮忙推荐你们入学堂读书。”
“玄武国有一间只收女学生的学堂,学堂的创建者是齐夫人的师妹,听说她很是博学,你们若是能有机会拜在她的门下,一定要好好珍惜。”
“记住了,不要早早地就把自己嫁出去,要去读书,去明理,学一身能够在世间安身立命的本事,只有这样才可以堂堂正正立于天地之间,哪怕你是女子,也没有人敢欺你。”
最後她拉起两人的手,让她们彼此握在一起,“此行路远,山高水长,你们一定要互相照顾,善待彼此。我们大家同为女子,皆知女子在这世间的不易,因此更要互帮互助,千万不要像府里的姐妹姨娘们这般……”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府里的日子是什麽光景,你们也见识过了,千万不要再步她们的後尘。”
默合沉默地低下了头,一句话也没说,却是将手握得更紧了。
而心云早已成了一个泪人,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哭道:“可是小姐,当初你说的是带我一起离开,如今你却不和我们一起走,你骗人!”
沐毓露继续耐心地为她擦拭着眼泪,“先走出去的人才是勇敢的人,你们先帮我去探探前方的路,我一定会追上你们的。”
她的语声坚定:“你们放心,我还没有放弃自己,不管需要多长的时间,不管付出多少的努力,我都一定会想办法逃出去。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可就全都指望你们了,所以你们不能不努力。”
心云扑进沐毓露的怀里,哭得全身都在颤抖,默合也红了眼眶,低下头极力地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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