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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月华皎皎倾泻而下。
京都长街灯火如昼,人潮似织。各色花灯缀满朱檐。八宝灯,孔雀灯,走马灯流光潋滟,映得青石地面仿若铺锦。
除却年节庆典,京都灯会每逢三月一集。为让百姓尽兴,特解宵禁之令。
长街人潮中,偶可见身着官服的捕快按刀巡守,锐利目光扫过喧闹人群,维持着这满城欢腾中的秩序。
“兄长公务缠身,今年不能陪我看灯。家里说街上鱼龙混杂,前阵子周家娘子的荷包就是在灯会上被摸走的,娘亲说什么都不允我独自出门。”
昌吉伯府的崔令荣倚在食鼎楼三楼雅间的窗边,俯视着楼下熙攘人潮,转头对戚锦姝含笑奉承。
“谁不知道五娘子出门总有高手护卫?得知我与您同行,她就放心了,还说有您在,比百个侍卫都管用。”
戚锦姝语气冷淡:“要不是兄长要陪嫂嫂,我也不会寻你。”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崔令容却不觉受辱,依旧喜色难掩,迟疑:“我……最近瞧上了一对镯子,一直舍不得买。”
戚锦姝不以为意:“记我账上。”
熟悉的四个字,多么美妙。
崔令容瞥戚锦姝脸色,又道。
“家中已收到国公府的喜帖了,我听说朝云燕都哭了好几回了。”
朝云燕便是太傅之女。
戚锦姝不屑。
“她算什么,也配肖想我兄长。”
“五娘子有所不知。”
“我表姐的公公在中书省当值,专司承接旨意、草拟诏书。前几日他醉酒失言,竟抖出一桩秘辛。”
崔令容环顾四周,低声道:“原是圣上曾属意朝云燕许配戚世子,召国公爷进宫正是为此。谁知国公爷当场以老太太病重为由,直言要与礼部尚书家定亲。”
“这招先斩后奏,打得圣上措手不及,那赐婚旨意这才未能出。”
戚锦姝暗吸一口气。
不过瞬息,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戚家如日中天,早已成了皇家的心头刺。表面看圣上对国公府恩宠有加,实则暗中多有压制。
偏生戚家子弟个个出众,文武兼备。
都说娶妻娶贤,若能得贤内助妥善持家,男子方能无后顾之忧,全心仕途。
一个家族分崩离析,往往都是从里头腐烂的。
因此从先帝时起,皇家便对此费尽心思。
戚家能屹立不倒,除却子弟风骨铮铮敢与天家周旋外,也懂得适时示弱。总让帝王觉得戚家尚知进退,寻不出由头落。
因此,在先帝出手干预前,荣国公抢先娶了娇气难当大任的荣国公夫人。
与此同时,戚老太爷转头为戚二老爷定下了持家有方的戚二夫人。
身为戚家女儿,戚锦姝曾听说过这些陈年恩怨。未料当今圣上竟欲故技重施。
若当真下了赐婚圣旨,满京都都不会觉得天子薄待了戚清徽。
何况朝云燕的心思,从没遮掩过。外头只会说这是天赐良缘。
论门第,朝云燕堪称京城第一贵女。即便戚锦姝再矜贵,终究是二房所出,难免逊色几分。
论容貌,朝云燕姿容出众。
虽说心思多了些,资质平庸了些,太傅夫人又是个出了名的难相与。可有太傅这般岳丈撑腰,那些许瑕疵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这些年来,荣国公夫人虽常与二房闹些不快,可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转头便往戚二夫人院里送。
阖府都知她是个没城府的,府中始终和睦融融。
可若是朝云燕进门……
若不给掌家钥匙,太傅夫人不上门闹?
府中若是终日纷扰不断,兄长哪还有余力专注朝堂?这般家宅不宁,终究要牵累他的仕途。
念及此,戚锦姝遍体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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