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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案:嗔(1)荒屋
江宁府上元县北部,有全域最破败的一片棚户区。这里的房屋低矮破旧,墙体歪斜。房屋与房屋之间的距离非常之狭窄,通道弯弯曲曲,有的小巷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小巷的各个死角堆满了杂物垃圾。住在这里的居民,要麽是全县最老实的人,要麽是全县最不老实的人。在这潦倒的贫民窟里,还有一栋最破烂不堪的房子,鬼气森森的,就立在长满杂草的垃圾里。屋子已经空了二十多年,户主一家都死绝了。打更的陈小二每回路过这房子,都要往地上啐一口,道一声晦气,然後绕道而走。这屋子的女主人,大约是属羊的,陈小二从小就听他奶奶说过,属羊的女人命最苦。而这家的女主人,是陈小二见过的最命苦的人,一个人怎麽能苦成这样?在善良的陈小二看来,无论上辈子造下什麽孽,也不该被命运如此苛待。陈小二不愿路过这栋房子,甚至连同这栋房子周围的空气,他都不想呼吸到。他怕自己只要沾上一点这房子的气息,自己和自己的亲人,就会被这家人的厄运传染上。瘟疫,是了。在陈小二以及附近绝大多数人看来,这房子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瘟疫传染源,虽然它二十多年来,从未传染过什麽。陈小二还记得这家的女主人是这家人里最後一个死掉的,她在临县疯了,流浪了许久,有一天却突然消失。人人都说她死了,应该是死了吧!人到了那种地步,是再也活不下去的。“关门关窗,防偷防盗。”陈小二敲了几下更,例行公事喊了几嗓子。这棚户区谁会来偷盗?陈小二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好笑。突然,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身体猛地一僵,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背脊一片发凉——那枯草荒地上阴森森的房子里,居然闪着烛火!陈小二整个人如同被漩涡卷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鬼气森森的屋里有人,怎麽会有人?这屋子空了二十年,没人不知道它的晦气,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决计不会去那屋里。陈小二想跑,跑的远远的,就当今晚上什麽都没有发生,他也什麽都没有看见。但人呐,总有那该死的好奇心。谁会去那鬼屋?望着忽…
江宁府上元县北部,有全域最破败的一片棚户区。
这里的房屋低矮破旧,墙体歪斜。房屋与房屋之间的距离非常之狭窄,通道弯弯曲曲,有的小巷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小巷的各个死角堆满了杂物垃圾。住在这里的居民,要麽是全县最老实的人,要麽是全县最不老实的人。
在这潦倒的贫民窟里,还有一栋最破烂不堪的房子,鬼气森森的,就立在长满杂草的垃圾里。屋子已经空了二十多年,户主一家都死绝了。
打更的陈小二每回路过这房子,都要往地上啐一口,道一声晦气,然後绕道而走。
这屋子的女主人,大约是属羊的,陈小二从小就听他奶奶说过,属羊的女人命最苦。而这家的女主人,是陈小二见过的最命苦的人,一个人怎麽能苦成这样?在善良的陈小二看来,无论上辈子造下什麽孽,也不该被命运如此苛待。陈小二不愿路过这栋房子,甚至连同这栋房子周围的空气,他都不想呼吸到。
他怕自己只要沾上一点这房子的气息,自己和自己的亲人,就会被这家人的厄运传染上。
瘟疫,是了。在陈小二以及附近绝大多数人看来,这房子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瘟疫传染源,虽然它二十多年来,从未传染过什麽。
陈小二还记得这家的女主人是这家人里最後一个死掉的,她在临县疯了,流浪了许久,有一天却突然消失。人人都说她死了,应该是死了吧!人到了那种地步,是再也活不下去的。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陈小二敲了几下更,例行公事喊了几嗓子。这棚户区谁会来偷盗?陈小二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好笑。
突然,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身体猛地一僵,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背脊一片发凉——
那枯草荒地上阴森森的房子里,居然闪着烛火!
陈小二整个人如同被漩涡卷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鬼气森森的屋里有人,怎麽会有人?这屋子空了二十年,没人不知道它的晦气,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也决计不会去那屋里。
陈小二想跑,跑的远远的,就当今晚上什麽都没有发生,他也什麽都没有看见。
但人呐,总有那该死的好奇心。谁会去那鬼屋?望着忽闪忽闪的烛火,陈小二终究没有抵挡住诱惑。他捏住金柝,夹紧梆子,蹑手蹑脚往那屋子靠近。
走的近了,烛火愈发明显。陈小二凑到窗户边,从碎窗户口往进去,这一看,吓的差点魂飞魄散——屋里光线昏暗,蜡烛如鬼火,将一个粗布黑杉的人影拉的老长。她手上端着蜡烛,直挺挺的站着,花白的头发挽成高髻。
是个女人!难道是她?那个属羊的苦命女人?
她不是死了吗?
鬼!一定是她化作厉鬼回来了!
陈小二两腿发软,慢慢朝後退去。脚下一滑,踩中一块碎瓦,发出“哗啦”声。
屋里的“鬼”听见了动静,缓缓转过头,朝窗户外头看过来。
陈小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她布满血丝的凄厉双眼,还有僵直惨白的腮帮子。
她嘴角慢慢上扬,露出可怖的笑容。
恐惧如同冰冷的触手,紧紧地攥住了陈小二的心脏。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地颤抖着。终于,恐惧已经到达他能承受的极限,双腿像是不受控制的弹簧,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狂奔出去。
“辰娘!辰娘!辰娘回来啦!!”
***
那日从蒋山回来的路上,大雨滂沱。崔辞一路淋雨回府,受了寒气,一病不起。
案子告破,嫌犯没抓到,佛顶骨也不知所踪。消息传回汴京,真宗大怒,着令崔辞继续全力搜捕孙问川。过来的圣旨,说的清楚明白,崔辞一日找不到佛顶骨,便一日不用回开封府了。但这其间倒也不是没有好消息,注辇国的进贡使者团不日便要回国,他们听闻了案件的进展,愿意放宽期限,表示希望在他们下次觐见时,能见到佛顶骨。
事情没有变得更好,但也并没有变得更坏,变得更坏的只有崔辞的心情。他久病在床,不愿意起来,其实是在逃避,他至今不能接受孙问川在自己眼前逃走这个事实。他来江宁府查案之前,将事情预判的太好,他原计划是两个月内找到佛顶骨,载誉而归,荣旋开封。第一叫真宗知道谁才是国之栋梁,第二也叫王钦若丶丁谓那些人见见自己的本事。可如今呢?王钦若那些人将泰山封禅搞的热热闹闹,轰轰烈烈,愈发得真宗的信任;自己却被困在江宁府,对着毫无线索的案子一筹莫展。而在这里,方森丶应明那些人都是混惯官场的老油条,既不可靠,亦不能重用,唯有一个人,是他晦暗生活中的一抹亮色,也是他能安心留在江宁府的唯一理由。
门“吱呀”一声开了,云想容端着药走进屋里。
“大人,喝药了。”
崔辞将眼睛闭上,呼吸放沉。
云想容走近床头,见他双眼紧闭,抿嘴一笑,将药放在桌上,喃喃自语道:“大人还在睡着麽?您病了十来天了,我这药里下了许多提神醒脑的方子,怎麽还能睡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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